灾难命中率(61)
“怎么?伤害的不是我,你好像很失望?”
“哪有医生会想伤害病人的?”
“那不是病人就能伤害?”
“行行行,我怕了你了。”计承受不了红官钻牛角尖的劲,跌坐回去坦白了,“是因为一些陈年旧事。”
“欠债?”红官若有所思地问。
计承沉默了阵,点了点头:“嗯。”
“欠债醉酒就能解决问题?”红官反问。
计承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好像不行。
“所以到底因为什么欠债?”红官重新给连古倒了杯茶,示意他润润口,好好地讲。
计承颓废地把头一仰,靠在背椅上,低喃了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事确实没法说,毕竟所谓的“债权人”根本就不存在,这是他一厢情愿建立的关系,所以痛苦也是他自找的。
“你当真是欠的稀里糊涂。”红官叹了口气,“是不是被人骗了?”
要是真给人骗了,他也好尽快找律师。
“没有。”计承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他倒是想被对方骗,那样他心里还平衡点,至少彼此无拖无欠。
“那人是谁?能让人过来一趟吗?或者,我陪你去找他?”
计承估计还没酒醒,这样问话的效率太低了。
计承鼻子有些发酸,再次仰起头眨了眨眼,将情绪憋了回去:“来不了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些许鼻音,不敢坐直,怕一动就掉眼泪。
那时别提有多丢脸了。
红官就算再没心没肺,也该发现他的情绪不对劲了。
“他死了…”计承含糊地说着,“我上哪儿找他去?”
红官突然心头一紧,双眼微热,嘴上说不上话来,竟然是这样的“死无对账”?
这种情况绝对在红官的意料之外,而且看上去计承跟那人之间并不只有债务关系。
“那…他有没有亲人?”或许可以把钱还给他的亲人,这样也好受点。
计承还是摇头,眼角更加湿润了,那人是个孤儿。
所以计承这些年盲目攒的钱不知去向,不知该交给谁,怎么交。
“计承,”红官低低唤了声,“你不是真的欠他钱,对不对?”
如果真的欠,也该知道欠了多少,还有多少没还清。
计承嗓音发颤,从喉头处烦躁地挤出一句:“我是真的欠了他,欠了他的债,不能用钱来还,我还能还他什么啊?”
他的懊恼是徒劳的,那样只会加重自己的痛苦,根本不能解决问题。
红瓜吸了口气,问:“那你是欠了他什么?”
“很多很多…”计承的声音沙哑得更厉害了,鼻音也变得粗了起来,“我欠了他一条命,可他不让我还…”
红官一怔,难怪会让他痛苦这么多年,这笔债太大了,除了以命抵命,其他分文不值,但如果连命都还出去了,那不是叫对方白死了?
“计承。”红官再次叫他,看他那发红的眼眶还在积蓄着泪水,就不太忍心打断他发泄情绪。
这种陈年旧账不能沉积,沉积久了越来越深重,也越来越理不清,理不清就得一辈子背负,越来越喘不过气。
“我决定,等你老了,为你守一次关。”红官莫名话锋一转,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计承突然直起身来,和他对视,脸颊垂下了两条泪痕:“你…什么意思?”
“让你进关问问对方,要不要你还钱。”红官的神情不像开玩笑,但计承怎么听着就是那么荒唐。
“当然还要你等个几十年的时间。”红官叹了口气,好像除了这个,他没法帮助到计承什么了,“我努努力,看能不能陪你挨到那个时候。”
计承被气笑了,抬手擦了擦眼泪:“不用问,他一定不会让我还任何东西,攒钱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活得心安理得些,可是…”
他苦笑了着说:“他赢了,他让我惦记了一辈子。”
“你对他不止有愧疚亏欠,还有其他的感情。”红官一语道破,计承这种嘴贱心细的人,其实纯情得很,他能对一个人愧疚成这样,绝不止因为欠对方一条命。
除了恩义应当还有情谊。
计承有些茫然地呆住片刻,突然反应过来,否认说:“不要乱想,要是这样,我接下来怎么找对象?”
死鸭子嘴硬,要是真这样就好了。
“不也没见你找过什么对象。”
计承的私生活并不混乱,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花,除了那双嘴和酒品,其它都还过得去。
“格局小了,我对对象的要求可高了,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行的,那是露水情缘。”
“那你挺厉害的。”
“好了,现在你该告诉我之后的事了,我撒酒疯了吗?怎么个变态法?等等,你该不会是诈我的吧?”计承瞪大双眼,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像刚才的忧郁没有发生过般。
红官眨了眨眼,坦诚说:“猜对了,就是诈你的。”
“你!”计承好一阵气结,呼了呼气,“别以为仗着自己是个病人,我就不会把你怎么样!”
他像条炸毛的喀布尔犬,罕见地竖起了全身毛发,把红官看得一愣一愣。
“我希望你能言出必行。”红官没有底线地开启刺激模式,像个没事人一样,嘴角向后一拉,话语间充满着挑衅的味道。
计承瞬时火冒三丈,咬着牙气鼓鼓地瞪着红官。
这个人见证了他的不堪和脆弱,虽然没有带半点嘲笑的意思,可是他怎么就那么不得劲,总觉得将来某一天会被这人翻出来笑话,简直太可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