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精英徐凌云(101)
徐凌云预感不好,大叫:“别过来!桥会断的!”
她喊得太晚了,木桥,断了,六个人齐刷刷地掉进河里。
还好桥不高,水不深。
一家人,湿身也要湿得整整齐齐。
*
洪家康穿着玫红法兰绒居家服,端着火红的炭盆,让围坐在烤火桌旁的四个年轻人掀开桌裙抬脚,然后他把炭盆放进了烤火桌下。
湖省人取暖不靠空调不靠暖气片,就靠这一张套了红花绿叶法兰绒桌裙的烤火桌,城里人用电烤,乡下人用炒菜后灶塘里留下的火红炭火烤,一家人紧紧挨在一起,围着桌子打麻将嗑瓜子聊天。
四个年轻人倒是没有嗑瓜子,每人手里都捧着一海碗驱寒的姜糖水,陈桂香为了增加驱寒效力,还增加了葱蒜。徐凌云总觉得这种充满了朴素想象力的东西好像在哪里喝过。
傅山越跟洪家康一家解释了,他是村支书的远房亲戚,但是没有说他跟洪美玲的关系。
他跟谁都没有说过。
他也问了他们家跟洪美玲家的亲缘关系,还好,虽然都姓洪,但跟洪美玲家隔得特别远。
他没喝多少姜糖水,紧挨着徐凌云坐,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徐凌云挪开一点点,他又旁若无人般凑过去。
在这样暧昧的氛围里,徐凌云的一对弟妹觉得自己亮得有些过分了。
妹妹洪小德刚刚和徐凌云一起在房间换衣服的时候,她就问到了,傅山越是徐凌云以前的老师,他们两个是去年初秋重逢的。
洪小德正脸带笑意埋着头,跟同学狂发微信,分享自己的奇遇,顺带传扬她这便宜姐姐的粉红八卦。
弟弟洪小贤咳了咳,夸徐凌云:“姐姐你真走运,车子掉下马路还能卡在两棵杉木中间。”
妹妹洪小德纠正他:“是厉害才对,车身都歪成那样了,还能果断地从车窗里爬出来逃命。要是我,早吓得晕过去了。”
新二手面包车就这样摔坏了,虽然洪家康请村人们帮她拖上来了,但是大概率是报废了,想到这些,徐凌云心烦得很:“别说了,我现在右眼皮还在狂跳呢。”
洪家康听见了,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要不得。我还是要克喊道爷来帮你做一下法。”
洪家康跑出门去了,不久就领回一个双眼发白的老人家回来,他手里还拿了个铃铛和一打符纸。
洪家康请的道爷正是洪大仁。
傅山越问洪大仁:“你要怎么做法?”
傅山越没有动,但徐凌云察觉到他坐得很僵硬,他紧张什么?
洪大仁说:“杀鸡取血泼到绊高(摔跤)的地方,到山上河边克喊童童(叫灵魂回来),再拜土地爷保佑,这一灾就可以过克。”
“眼皮跳是因为紧张或者没休息好,不是因为别的,不用作法。”傅山越拒绝得很委婉,可是也显得很没礼貌。
徐凌云觉得很奇怪,他不是最擅长笼络人心的吗?现在怎么反着来?
她刚要张口,傅山越用大拇指指腹揉了揉她的右眼皮,轻声问:“现在好些了吗?”
“妈呀!我姐姐右眼皮跳,我姐夫就给她揉眼睛了,这个动作太甜太宠了吧!”洪小德又在低头傻笑按着手机狂发消息传播八卦。
眼皮被他这么一碰,确实不跳了,徐凌云便难以置信地说:“我心脏到现在还是跳个不停,还是作个法吧。”
傅山越问徐凌云:“你相信这些吗?”
徐凌云猛点头:“老道爷说这样可以避灾,我当然是信的。”
傅山越就没有再阻拦。
吃完午饭后,徐凌云被洪嘉康和洪大仁带着,上山下山求灾神放过,又跟着去村后大樟树下祭拜土地爷。
徐凌云拜得很虔诚,傅山越跟得很紧。
洪大仁念念有词:“酒敬第一巡,祖上有德佑儿孙。”
“酒敬第二巡,长命富贵万年春。”
“酒敬第三巡,出入平安万里行。”
徐凌云跟着倒酒,跪拜,终于拜完了,傅山越把她拉起来说:“好了,膝盖上有伤,快回去休息吧。”
洪大仁又说:“想要今年平安,等下还要去拜一下祖坟,二月二还要来拜一拜土地公。”
“有完没完?”傅山越显得不耐烦,“你说拜什么就要拜什么,你说做什么就要做什么,如果你说把人切了割了才能保平安,是不是也要跟着做?”
徐凌云吃惊地看着傅山越,她这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失礼,还是对着一个年过八旬的老人家。
她拉了拉傅山越的手掌,可是傅山越脸上并不见悔意,他拉着徐凌云离开此地。
洪家康在后面跟洪大仁赔礼道歉说好话。
两人走在乡村小路上,离洪家康家还有一段距离。
群山苍苍,老树枝桠上有新绿,路旁田埂的黄鹌菜开出了小黄花。
傅山越说想去看看风景透透气,他把徐凌云带到河边。
徐凌云揪着一朵紫云英的花骨朵,问傅山越:“老师,你刚刚为什么要生气?”
如果说是讨厌迷信,也说不通,他明明不反感她和张荷花拜神的。
傅山越松开拉着她的手,问她:“你看过《红湾纪事》对不对?”
徐凌云点头:“那是你写的。”
邂逅清吧那晚过后,徐凌云就找出傅山越写的《红湾纪事》《绿发姑娘》和《蓝河奔涌》重新读过一遍。
傅山越一点也不奇怪她知道他就是何年。
发病那晚第二天,他的图书经纪人杜思齐跟他絮絮叨叨地灌了挺多鸡汤,也聊到了徐凌云,杜思齐对她一顿大夸特夸:“这个女孩可太飒了,你不知道,她把手掌放进你嘴里那一刻,我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止。她多大了?有男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