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精英徐凌云(100)
现在,他只要再走四步,就能提前走完他蒙昧混沌的一生,傅山越屏住呼吸等着。
四步……
三步……
两步……
一步……
“轰隆隆!”河谷对面传来巨响,傅山越转身,看到对面山上一辆车从山坡滚落,掉进河里,“哗啦”一声溅起水花。
洪大仁也听见了巨响,停住脚步,徒然回头望了望。
傅山越从冷汗中惊醒,他剧烈地呼吸,走到洪大仁旁边,两脚踢开地上的锄头钉耙,不理会洪大仁的询问,出门朝河谷那边走去。
有村人陆陆续续走到马路上看热闹。
“是哪个的车?”
“好像是今日家康屋里来滴那个亲戚,那个妹的嘎(女孩子)的车。”
傅山越看到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奔在马路上,哭天抢地,后面还跟着两个惊慌失措的年轻人,他们跳下马路路基,踩进田里,径直朝河谷那边车掉下的地方跑去了。
他们四个人好像都是,卷头发,看样子是一家人。
徐凌云也是卷头发。
徐凌云!
傅山越还没平稳的心又狂跳起来,他一边暗示自己那不一定是她的车,一边朝河滩走去。
她的电话,打不通。
傅山越沿着刚刚那一家人走过的地方跑去。
河水不深,他看清坠落的车是面包车,停在一块巨石前,变形了,车窗碎了,河水灌进车里,又从车旁无言流过。
那一家人已经到河边了,
傅山越紧随其后,径直淌进河里,去看车牌号,“湘***528”。
是徐凌云的车。
他踢开已经裂开的前窗玻璃,不顾这家人的阻拦钻进车里,没找到人,只摸到一只手机,又在他们的搀扶下爬出车窗。
河水里没有人的踪迹,车里车外没有血迹。
没有,至少这是件好事。
可是他的心脏还是止不住地狂跳。
傅山越压抑着心头恐惧,问这家人:“徐凌云是开这车走的吗?”
洪家康点头:“你是哪个?”
傅山越一身湿淋淋的,他脱掉黑色羽绒服,只穿一件湿了大半的米白色针织衫,坐在河滩上,完全不顾被碎玻璃划伤的手掌,机械地重复拨打徐凌云的电话,
他在等待空隙时说:“我是她朋友。你是她的亲戚吗?”
洪家康木然回答:“我是她爸爸。”
陈桂香哭起来了,坐在河滩上捶地:“老天爷哟,是不是我前世杀了人,你要这样整我哟!”
洪小贤和洪小德劝她:“姐姐不一定出事了,说不定提前从车里出来了呢!”
傅山越则在回味洪家康的话:“你说你是她爸爸?可是她爸爸不是中风瘫痪了吗?”
等洪家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略地说完时,傅山越眼眶已经红了。
原来她还在不经事的时候,就经历过这样的坎坷。
她是被抛弃的女孩。
其他看热闹的村人都陆续来到河边,指指点点。
傅山越问洪家康:“她往山上去干什么?”回城的路明明是反方向。
陈桂香一边哭,一边打洪家康,一边骂:“就怪你,要拉她进你家狗屁族谱,搞起她发气(生气),路也不熟就往山上跑!”
上游不远处有座木桥,过了桥,走小路,爬上山,可以走到面包车掉下来的地方。
傅山越起身,丢下众人,往上游跑。
当他跑到桥边时,他看到,桥那一头的小路上,有个穿黑色外套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往桥这边走来。
第49章 他终于承认他很喜欢我
傅山越屏住呼吸,定睛看清了来人,跑到桥那头,一把抱住她。
徐凌云羽绒服后面被树枝划开条大口子,傅山越这猛的一抱,把羽绒拍得漫天飞。
她被这个拥抱吓得不轻,问傅山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徐凌云没有听到傅山越的回答,察觉到他在轻微地发抖。
他这是,害怕吗?
傅山越抱了好久都没有松开,抱得她浑身僵硬。
她是想让他抱来着,但不是现在这种抱,又冷,又不浪漫,还很危险。
徐凌云被傅山越湿答答的针织衫给冻着了,她问:“你是刚从河里爬上来的吗?”
傅山越还是不说话,也不松开。
“你去了河里捞我吗?”
他们两个站的地方离河很近,徐凌云看一眼河水就发晕,觉得自己会掉下去。
她下通牒:“再不松开我们就一起掉河里去了。”
他还是不松开,反而抱得更紧,好像一松手她就会飞走似的。
徐凌云挣开他的怀抱,看着他的脸,被吓了一跳。
她又一次死里逃生,确实很需要安慰,但看他这个样子,好像此刻他更脆弱。
傅山越流泪了,表情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相处这么些日子,徐凌云明白,他的脑回路内心戏的复杂程度,不是她能轻易搞懂的。
但是拥抱,是不用思考也能明白的——这代表爱。
她见过他眼眶红红的样子,这还是第一次见他流泪。
“为什么哭了?”因为她?
“因为你总是不让人省心。”他终于开口,“回去再说。”
傅山越想扶着徐凌云过桥,但木桥太窄,徐凌云又怕水,于是徐凌云抓着傅山越后背针织衫,头埋在他冰冷的背上,战战兢兢地跟他走到桥中心。
木桥传来剧烈的抖动,徐凌云越过傅山越肩膀往前一看,桥那头跑来一堆卷毛。
卷毛一家人全到齐了,四个卷毛哭天喊地,七嘴八舌,十分激动地走上桥,来迎接徐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