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112)
我冷冷道:“我在这儿,淦爷失望了吧?”
他要说些什么时,一束耀眼的光,照遍了观众席。
灯光大亮:八位大亨的揭幕时分,即将到来!
掌声雷动!
哈同夫妻走上台去,哈同先致欢迎辞:“诸位晚上好!今夜沪上盛事,贵客云集,我们作为影院的出资人,甚感荣幸!”
夫妻俩说着,同对宾客们行了一礼,掌声中,罗伽陵开始说起建这影院的初衷,为了纪念夫妻俩的一位故友。夫妻俩把场面话与真心话,掺半说着,终于十分钟过去,夫妻俩致辞已毕,灯光转为晶莹,如钻石的光——
舞台中央,是一块巨大的丝绒幕布。上面星星点点,缀满了能达成最佳舞台效果的银星。
这星光幕布的后头,就是我们的银幕。
银幕,专属于电影的名词——因为最早的电影幕布,由白布置成,为了加强反射性,在上面涂上银粉或铝粉,因而得名“银幕”——
Silver Screen,这一称呼,自此延袭百年。
而我们的幕布,用了这个时代更为先进的技术,表面用的是无光泽的白色颜料,后面用永久性银幕架固定:幕面因而更为平整。
这样的质地,能更好的提升亮度、清晰度与对比度!
在展现动态画面时,也更为生动立体,用以保证最佳的观影体验。
“今夜影院落成,出力者良多,我们有幸请到沪上八位名士,与我们共同揭幕!”
八位大亨,在所有人拍烂手掌的掌声中,按捐款多少的顺序,次第走上台去。
群情振奋!
这就好比你到了福布斯现场,排行榜前八都看见了活的,回家不得吹半年?
众人拍掌与惊叹的劲头,仿佛手掌拍得越用力,大亨们的钱就越能往自己这儿跑……
八位大亨在幕布之前站定,哈同夫妻微笑着道:“影院落成,除资金外,更需人力,接下来,请出影院设计者上台!”
——乔治在我身旁,猛然站起,预备往台上走去。
却听罗伽陵朗声道:“有请艾影女士!”
载淦猛地站起,就要将我拉住。
郑正卿却将他拦下:“淦爷,稍安勿躁。”
如雷的掌声中,我以女子之姿,一步步走上台前。
我往台上走着,在乔治嫉妒的眼光里,有所有人艳羡的目光中,仿佛就要登基。
哈同夫妻,将八位大亨中最为宝贵的C位,留给了我。
我受宠若惊,罗伽陵在我耳边低声道:“你应得的!”
我站到了舞台中央。
我不再只是一个“姓艾的”,也不再只是那个“小艾”——
我已是“艾影女士”。
女士,女而有士行者。英文中,这词是Ms.——
小姐,是Miss,夫人,是Mrs,但惟有女士,是Ms.
女士,作为女子的敬称,这词由来已久,可直到20世纪末期,女权高涨,才开始在美国流行,传入东亚。
一个女人,可以不是谁家小姐,也不是谁家太太。
她就是她自己。
华丽的时刻,即将到来。
哈同又道:“揭幕前,由亚细亚影戏公司的布拉斯基先生,为我们介绍今夜即将放映的电影!”
掌声中,布拉斯基走上台去,他手上拿着电影的介绍,按我们的流程,这将是一部由亚细亚团队摄制的中国风光片,中间包括紫禁城的景色。
可舞台的灯下,我看见了那张电影介绍。
我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布拉斯基要说的这部电影……
我怎么从未见过?
那电影竟是——
第五十七章 :一飞冲天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十分红时便是极盛,人总如浮士德般、说出最不该的那一句:你真美啊,请停留一下!
知足之时,不再思变。魔鬼于是开始他的玩笑。
我的眼前,是一位清宫女子。她穿着华贵无双,端坐于富丽高椅。如牡丹之盛,花已开至鼎沸,而竟也真的停留——
斯人倩影,凝固于一张海报。
这海报,拿在布拉斯基的手上。
淡绿的画面中,那女子已有年纪,满头堆叠的金银,衬出她脸上的皱纹。
慈祥与雍容中,又透出一种诡异的森然。
布拉斯基拿着电影的介绍,站到我的身侧,我疑惑地看着他,他低声道:
“淦爷让我临时换的。”
接着,他转向在场的观众,开始介绍这部由亚细亚影戏公司摄制的电影——
《西太后》。
这样的电影、这样的海报,不算出奇。
出奇的是,它出现在这个舞台之上。
即便布拉斯基,在中国电影史中,也只有寥寥一百余字的记载。这部最早由亚细亚影戏公司拍摄的中国电影《西太后》,史料虽有提及,然内容已不可考。此前,载淦或布拉斯基,从未告诉过我、他们在拍这部电影,也因此,我一直以为是史料有误。
我早该相信我所知的历史。
我看向台下的载淦,此时的他,竟面如死灰。而哈同夫妻,也与我一样惊讶。
西太后,这称谓,在这个时代,多半只能指一个人——慈禧太后。
载淦撒谎了:他说不让小碧和我上台,是因慈禧当政,清廷对“女子上台”这件事、有所不满。
若此话为真,今夜怎会放映一部以慈禧为主角的电影?
布拉斯基的演讲,出奇地长,他从俄罗斯老家,转到美利坚,又越过太平洋,一路感谢到了北京天津上海,感谢完一张世界地图,又说起他的郝思倍……一串又一串的人名中,我看向观众席。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