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121)
若陆小蝶真因我而死,我还怎么原谅自己?
但我或许想得太多,因为不打算原谅我的人,还没离开——
此时,房间里,只有徐宝生和载淦。
所谓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徐宝生以枪指着我:
“你昧了我的白银,又害了我的小蝶!”
白银什么时候成你的了?小蝶难道不是你的人害的?
“定是你要胁小蝶,与你交换了衣服发饰,又不知以什么东西,逼她假扮成你!”
我这才想起:陆小蝶一直是个双面间谍,她和我的关系不错这件事,徐宝生一直并不知情。所以——
“淦爷,你不要拦着我,让我杀了这个女人!”
徐爷多虑了。淦爷他哪会拦着你?
只见载淦一副将拦未拦的姿态,轻飘飘道了一句:“莫冲动……”
那神情,却明明希望徐宝生再冲动一点、再上头一些……
说时迟那时快,又是一声巨响,出现在病房门口。
一声"NO",传到我们三人之中。
来人是一名洋人,用英文说了一串——我算是听懂了:我是大亨比尔的救命恩人,任何人不得与我为难。
比尔大亨,我回忆起来,正是那位大胡子大亨。
八位大亨里,他排最末——当然,大亨中的最末,也已是寻常人的巅峰。
但大亨中的攀比,是另一种境界。比尔因在榜尾,所以性子最急。总在胡子上镶嵌宝石,一颗更比一颗闪。
硝化甘油扔出前,我拉了他一把。
而此时,比尔来到了病房当中——一脸胡子,已经被炸没了。
脸小了一圈的他,居然有一丝清秀。
比尔坐在轮椅上,被他的管家推了我的身边。
“感谢艾影女士的救命之恩,您把生的机会给了我家主人,因此他特来探望。”
那没胡子的大亨,来到我的身旁,眼中居然是脉脉温情。
“生的机会?”
管家道:“您或许不记得了?当时混乱当中,您与我家主人躺在一起,救护来时,本要救您,您的手却指向了我家主人,让人先救他……”
我回想起来,当时我在虚空中尝试抓住那小艾,从吊灯下掉下来时,手的姿势一直没变……
竟因此又救了一把人?
比尔温柔看着我,他微一低头,露出了脖子上的一排金链子——不粗,几根金灿灿的合在一起,也就跟我手臂一般大吧。
管家又道:“您两次救下我家主人。他想知道——”
“艾影女士婚配与否?”
What?!
徐宝生只觉一蒙,载淦却在旁,沉吟不语。
而我,陷入了莫名思索:婚配?
Em…我跟卫三原,算什么关系?要说男女朋友,似乎也名不正而言不顺。但无论如何,也不能算是婚配。
实诚的我摇摇头:“我如今事业为重,仍是未婚……”
那管家叽哩咕噜,那比尔喜笑颜开,他点点头,晃晃金链指指我。
管家道:“我家主人说,从现在起,艾影女士就由他护着。任何人若敢伤她,便是与我家主人过不去。”
我看向比尔,什么情况?
我莫名其妙被炸飞,又炸出一个金灿灿的靠山?
而徐宝生,则愤怒地要向比尔算账,他冲上前,拽住比尔的大金链子:“岂有此理!”
这可捅了马蜂窝,外头一帮比尔的保镖,马蜂一样“嗡”进来:“你要干什么!”
两方对峙,一团乱麻……
“住手!”载淦的阻止,应声而至。
徐宝生恨恨停住:他再有权势,也不过清廷属下,而租界有法外之权,得罪了任何一位大亨,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载淦叹道:“你杀了她,也问不到白银的下落;陆老板现在生死未明,你杀了她又有何用?”
“可她……”
“小艾妹妹!”
仿佛还嫌不够乱,门外传来雷玛斯、郝思倍与郑正卿的声音。
他们急匆匆闯进来,这是今天我这间病房里,来的第四波人——
载淦、徐宝生、比尔大亨、我雷我郝我郑哥……
他们闯进了徐宝生的一杆枪,与保镖们的一排枪之中。
尴尬的沉默里——
郑正卿摆出了他的招牌尬笑:“这……这么热闹呢?”
“砰”!
枪响了。
第六十章 :昨夜星辰
夜幕湛蓝,尽被枪声击破。
那雨后碧空,瞬间碎成了窗外的漫天星斗。
而窗内病房中,一地的碎片与漫延的水渍,让人心惊。
徐宝生有枪、比尔的保镖们亦有枪。但这一枪,来自载淦。他一身锦衣,却不知何时从怀中取出一柄手枪,击碎了我床边的药瓶。这一枪与我相隔不过毫厘,飞出的子弹与徐宝生只隔一指宽,溅出的玻璃碎片、和保镖们则将将擦过……
原本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就被这一枪,让剑回了鞘、让弩收了缩。
一枪震三方。
人在听见枪声时,第一反应是什么?
训练场里,教练会教你先卧倒、找个隐蔽位;如果在绝地吃鸡,那得根据枪声找来源。
而我,却毫无反应。自打穿越到这儿来,我时常觉得,我应该改个英文名叫Alba~艾尔芭,音同“艾尔靶”——天天当靶子,我已经当出了心得、当出了经验。光徐宝生拿枪指着我的次数,我一只手已经数不过来了。更别提什么大小喽啰,清兵守卫……
几次死里逃生,我以为我有神功护体;然而这次被炸弹炸飞,我再也不敢相信我有啥光环。
我的枕上,犹有枪击玻璃飞溅而出的碎屑,夹杂那差点要了我命的药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