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13)
——“给我找!”
底下传来一声命令。
然而我现在别无选择,只能在这等面团糊化。
如果这房顶是口热锅,我们就是真真切切——热锅上的蚂蚁!
雨越下越大,天越来越黑。
底下传来越来越嘈杂的声音,还传来了狗叫声。
我知道,他们很快就要找到我们了。
这时,第一个面团,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晃了一晃。然后渐渐鼓起,然后慢慢的,膨胀、软化……
我试探性的,戳了一戳。我的手指,竟直接把面团带了起来。
胶质的、粘性的——胶团团!
“成了!成了!”安迪惊喜地喊着。
我赶紧捂住他的嘴巴。幸而底下人声嘈杂,一时无人听见。
安迪赶紧闭嘴,我和他从出口处贼兮兮伸手出去,一个个揉着眼前的面团,看它们一个个,向胶团转化。
关键的时刻到了,我屏住呼吸,将胶团贴到我的脚上、手上、还有与房顶有接触面的身上。
安迪也如法炮制。就像攀岩,我们只是打横趴着。
我找到第一个着力点,伸出我胶团武装过的手和脚——
“嗞啦”……
我一个不稳就往下滑。安迪吓得又叫出声。
然而,滑落了十公分后,全身上下的胶团,帮我把身体,稳住了!
我大喜。信心倍增的我再往前爬,如同一只带着粘液的蜗牛,黏不拉几,却能在光滑的平面上波动前行。
这体验真的太奇妙了。
雨中,监狱,死刑前夜。
烧饼,面团,爬行的我。
我的身后,安迪也开始了攀爬。
底下,狼狗在疯狂地吠叫着,我回头,只见安迪的腿在发抖。
“安迪,快!”
安迪咬着牙,又往前,跟上我。
好几条狗的叫声,开始向我们这边聚集。只要有但凡一个人抬头看,我们就要完蛋。
我加快了我的速度。
小王八楼的围墙,已近在眼前。
下头,狼狗疯狂的吠叫声,也已近在耳边。
还有几步,就到围墙!
而这时,底下有人大喊了一声:
“房顶有人!”
第九章 :深渊凝视
一步之遥。
此刻我与自由只有一步之遥,我离死亡也只有一步之遥。
前面是未知的黑暗,后头是狼狗与追兵。
人在恐惧中,总是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连滚带爬,每一个毛孔都沾着自由面粉的我,已经与围墙只有一步之遥!
那天来时,我注意过,围墙的外头,是坚实的地面。
所谓高墙,就是让你摔下去能摔死的高,让你爬上去能吓死的墙。
我们原打算,到了围墙边上,就把身上的衣服撕开、搓成绳子,挂在墙头铁钩上,再顺着往下爬。内衣另说,安迪的囚服加上我的囚服,以他的编织手法,好说歹说,我们能摔的不那么惨。
但人算不如天算,计划不如变化。
底下的狗急了,我们只好跳墙。
我拽着安迪,安迪想哭又哭不出来:
“跳!”
我们飞跃而下。
下。
下。
下。
我紧闭双眼,等待地面把我狠狠砸中。
下……
下……
下……
哎?还在摔……
扑通!
我们终于重重砸落,却不是地面。
也没有什么英雄在下、捧我美人在怀。
我们所在,是一摊泥。
实话实说,我不懂。
这是哪?
说时迟那时快,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卧倒。”
我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双手紧紧压在身下。而我们的上头,迅速被盖上了——木板。
卫三原和我之间的距离,只有一公分。若此刻是王家卫的电影,我要说这一分钟就是永恒。
他的气息温热,在我耳边。
而我浑身面粉,满脸是泥。
酸,累,疼。
头顶木板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还有一众人的叫喊:“追!”
我一动也不敢动,只能一直趴着。
借着木板缝隙中的微光,我环顾四周,这里,像是一处巨大的沟渠。
我们所在,是监狱外的沟渠?
可为什么,此处无水,而只有泥泞?
我没有时间思考,人声犬吠盘旋在上,我们大气不敢出,只能等近在咫尺的追兵和狼狗逐一走过。
但安迪怕极了那狗,他拼命的颤抖着,恐惧让他几乎失去控制,又一条狼狗,从头顶奔过,吠叫极凶。安迪一时不备,发出了一声“啊”——
狼狗的吠叫,戛然而止。
狼狗,由八国联军侵华时,带入的德牧血统配成,智商高,而性凶狠。
生来,便带着侵略的血液。
此时我们如同坑中的猎物,而头顶的天敌,却停住了脚步。
谁能想到呢?转瞬间,这只汪离我们头顶的距离,也只有一公分——
那脚步,有些玩味,有些轻盈,甚至,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
这静默的一分钟,何止永恒,简直令人窒息。
紧接着,朝向我们的位置,传来疯狂的撕咬声,还有爪子的抓挠声——那狗,竟在尝试咬开抓开我们头顶的木板!
我心中大震,怕的要命。上辈子我也给流浪汪星人捐过款,能否高抬贵爪,放我们溜号……
我越抖越厉害,突然,卫三原用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猛然一惊,转头看他。
泥泞里的微光照出他的双眼,卫三原正凝视着我。
他的眼神,坚定,无畏,仿佛给我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