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132)
我拼力一点点挪到沙发后头,用了浑身的力气、提起冰桶,先往陆小蝶身上淋下,然后,往我自己身上一泼。
水的温度犹低,冰冷的温度,让我瞬间清醒。
而我旁边的陆小蝶,浑身湿透,她干咳了一声:
“好热……”
她微微睁开眼睛,终于醒了!
陆小蝶鼻尖轻轻抽动,应是嗅到了不祥的空气,不由皱起了眉。
她环视一周,浑身无力地坐起。她指指我,又指指那盆中炭火,再看一眼这地窖。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百伶百俐的陆小蝶开口道:
“姓艾的,你天生克我!”
*
“砰”!
一块铁皮,被我们成功撬开了大半。
“成了成了!再来一双!”
我的呼吸已有些困难,但仍止不住我的惊喜。而陆小蝶在旁,眉头紧锁:
“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的手里,是又一双毁掉的高跟鞋。
这鞋上,绣着精美的花,两旁是丝带装饰,鞋头更是缀着一只蝶儿。此时,鞋跟已然断掉,而旁边一地,是陆小蝶精致的一双双、在这个时代还极为罕有、非常贵重的高跟鞋。这些鞋子,都精美异常、设计独特,丝缎绫罗,使美人足下生风。
然而,鞋跟无一例外,都已撬断。
高跟鞋的鞋跟,能帮女人更靠近天空——
也能为她们撬开救命的铁皮。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彼时,美丽的陆小蝶女士,刚被我用半盆冷水泼醒。
聪慧的陆小蝶,在我三言两语的概括下,已经知道,她不出意外地、又一次被我拖下了水。
此处,省略她骂我的诸多词藻,无非是灾星、克星、“我命里中了你什么毒”以及“上辈子我是不是欠了你”……一番如同痛骂渣男的语句。
总之,在她抓紧宝贵的时间、骂个通通透透以后,我们经过一番研究——
此时的我们,需要联手自救。
“这铁链如此牢固,根本磨不开。”
我们把铁链在室内多处尝试,但这载老用的东西,都是好东西,铁链货真价实,如假包换,我们拿到桌子边角磨了磨——桌子角被磨圆了。
就这样,我们坐在圆角桌边,戴着铁链,对着一桌子酒。
陆小蝶突然“哎”了一声:“这铁皮柜!”
顺着她的目光,我看见铁链的另一头,锁在地窖中一个铁皮柜中。
铁皮柜上亦是一把锁,钥匙早被带走,堪称双重保险。
“这种铁皮柜我认得,为了便于带出门去,并不算重。”
“你意思是……这铁皮或许不厚?”
陆小蝶点点头,她的铁链较长,因而行动空间较我为之更广。
她拖着铁链,走到铁皮柜边时,用指节轻轻敲了几下,她点点头,脸上燃起了希望的光。
“若能寻得什么工具,或可撬开!”
可载老走前,早已清过了场,这地窖当中,能留在我们手边的,既没有刀子、也没有棍子。
要能撬开东西——
“我蝶,要不你脱下你的鞋子试试?”
陆小蝶的这双鞋,镂金饰银,那鞋跟、高高耸起:
恰是一把好杠杆!
陆小蝶的淡定,一时失了颜色:“这是我最贵的一双鞋!”
“你深明大义,咱们若是能逃得命去,多少鞋子穿不得!”
毕竟,这是为了逃命,陆小蝶还能想不明白么?
她看看那熊熊烧着的火,只一咬牙,便脱了纤纤玉足上那双鞋。
鞋上还嵌着宝石,火光中,正照亮了陆小蝶的那双眼,那里头、是满满的坚决!
她发了狠,把鞋跟探入铁皮缝中一撬!
鞋跟断了。
我不由摇头:往高跟鞋的鞋跟装钢钉,要等到20世纪50年代以后。
此时的高跟鞋跟,还不够坚固。但我往那铁皮看去,因为方才这一番撬,铁皮略有一丝松动。
我回看地窖当中,这一地,还有几十双,都是我蝶的高跟鞋……
“我蝶,为了逃命……”
“姓艾的!你就是故意的!”
一双,一双,又一双鞋,被我从旁扔向铁皮柜。陆小蝶满头大汗,用她的鞋跟撬着那铁皮柜。
终于……
最后一双鞋的鞋跟也撬断,而铁皮还剩一点没开。
我们的铁链一头,恰卡在了中央。
“就差这一点,实在是不成了!”
陆小蝶精疲力竭,倒在一边。我们身上,由冰水淋下的湿润,此时已被烤干。身上的温度,正急剧上升。
我拼命用力一挣,“啪哒”一声,铁链一头终于从铁皮柜中挣脱。
我们恢复了自由:虽然还拖着巨大的铁链,但至少我们的活动空间扩大了,可以在地窖之中行动。
虽然,此时的我与陆小蝶,均已十分疲倦,而身上铁链的温度,提醒我最紧急的事情:
“先灭火!”
我挣扎着起来,冲向陆小蝶那堆名贵的衣服,拿起一件巨大的袍子,往当中一个火盆上盖去!
“你要干什么!这是苏州定制的……”
“这是要隔绝火盆的空气!”
“你说什么……”
话犹未了,她那件华美的袍子,已被我盖到了炭火之上。
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子——
总得被命运烧出几个洞来。
陆小蝶的袍子,秀美、豪气、奢侈,猛地隔绝了空气的燃烧!
化学老师诚不欺我:用覆盖灭火的方法,那炭火的燃烧,果然有所减弱。
“快!还有什么衣服,全扔上来!”
袍子、裙子、襦子……从最大的、到次大的、到那些精致的细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