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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9(133)

作者:蔡佳涵 阅读记录

我知道陆小蝶此时,有一万个要灭了我的心。我夺走她的卫三原,她大概只想杀了我;可现在,她大概想要剐了我。

陆小蝶那些陪伴多年的、引以为傲的、贵重奢侈的衣服,通通被扔到了火盆上,盖住了火焰,衣服被烧出一个个孔洞。

实话说,这是下策:这些华服美衣,本身的材质就有缝隙,要隔绝氧气,需要极为庞大的数量。幸好,我蝶爱美,这地窖里堆满的,是她数量庞大的衣服。加上衣服相对于炭火本就低温,一堆堆的往上扔,也让温度能降下来。

一件件华服盖住了火盆,那些真丝、绫罗、绣工、羽毛,安抚了火热的灵魂;那些貂毛、棉絮、绸子、里子,盖过了炭火的不甘。

为了防止空隙中透入空气,我们又往里塞了几十条名贵披肩…

巨大的数量压制下,开始隔绝可供燃烧的氧气——

终于,在我们废掉大概一百多件、顶级名贵的衣服后;在陆小蝶的脸,从不忍、到心痛、到麻木到、无情后……

地窖里的十几盆炭火,总算全灭了。

我松了一口气,瘫倒在地。

一地狼籍中,眼前的火盆、一个个熄灭得这样乖巧。空气中,弥漫着衣物烧焦的味道,小蝶的皮草,应是真皮草,那是毛皮的焦味;而小蝶的真丝,定是桑蚕丝,我闻到了蛋白烤焦的味道;她的衣服里,大概还一直揣着香包,火里烧完,空气中竟还有香气……

这香气与焦味,伴随着熄灭的炭火,让我不由精神为之一振,正要坐起——

耳边,传来陆小蝶幽幽的一句:

“今日毁掉的鞋子衣物,通通记你影院帐上,休想抵赖!”

这几十双贵重鞋子,上百件奢华衣物……

我突然,就又瘫了。

*

无论如何,我俩暂时活过来了。

身上的铁链依然沉重,但死期推迟的快乐,让我的呼吸不由转向轻盈。

虽然,情况仍旧不容乐观:离月圆之时,不知还有多久,地窖中的空气,因方才烧了这么长的时间,氧气含量已然很低。

我冲向空调开关,却只看见剪断的电线。

载老的人,做事手脚干净,临走之前,已将通风系统彻底断电。

如果载老归来,即使我们没有闷死,他也可以用别的手段,让我们两人,不死于八月十五,就死于八月十六……

“当务之急,还得赶紧上去。”

上去是不可能上去的,怎么都不可能上去的。

我和陆小蝶拖着大粗铁链,合力往上顶了半日,入口也丝毫未动——

“别费劲了,上头有东西堵着呢。”

陆小蝶赤着脚往回走去,而我则有些无力地走到地窖中。

陆小蝶拖着一身铁链,在那剩余的鞋堆里,用脚挑出一双平底绣鞋,先利落地套上。

然后,她居然在沙发上坐下,对着一地被烧烂撬断的衣服鞋子,给自己又开了一瓶酒。

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而她翻了一个白眼:“我这人一累,就想不得事情。”

她咕噜一口酒道:“此时无法,不如先喝口酒,脑子爽快些,才能好好想个明白。”

她喝起了酒,我犯起了愁:我没有这样的毛病,也没有这样的心情。

我只得拖着身上的铁链,四处摸着地窖中的墙壁。

铁链真沉,我举手投足,都觉得吃力不已。只是这份吃力,却没有带来相应的回报。

这四壁摸遍,除了被剪了电线的通风系统,还有留给我们的氛围灯,竟没有找到一个机关。

我不由有些丧气:“难道就没有别的出口?”

没有。

只有一个个装酒的架子,上头的酒,被我们这几个月来穷奢极侈,招呼这个那个客人,已经喝掉不少。旁边陆小蝶那被我们薅空的衣架,还有——

架子的中央,坐着的陆小蝶。我不由眯起了双眼:她这休息脑子的方式,也是极为特别。

脑袋一晃一晃,而她闭着双眼,那戴着镣铐的手,正有节奏地拍打着。

我才发现,她是在打着一段旋律,还轻声哼唱了出来。

“一见娇儿……”

我不由傻眼:“我蝶,现在什么时候了,你是在唱戏么?”

陆小蝶却伸手,止住了我:“你听——”

我这才发觉,陆小蝶已没有再开口。

可那轻柔的旋律,仍在耳边继续着。

顺着陆小蝶的手指,那指间击打的节拍——

我听见了,有人正在遥遥的远处、唱着戏。

可这远处,十分奇特。

上下左右,都可以远。而这声音,并不来自于我们头顶的地面。

这声音,是来自这深深的地底——

我们地窖的墙外!

陆小蝶终于睁开双眼,她一双美目,直看向我,点了点头。

接着,她随那旋律、轻声唱起:

“一见娇儿泪满腮!点点珠泪洒下来……”

我们轻轻拖起我们的铁链,蹑手蹑脚,循着这声音,走向它的来源——

地窖的一堵墙边。

声音变得愈发清晰——

“我的儿、失落番邦一十五载、未曾回来……”

这旋律,这唱词,我怎么记得有谁对我说过?

回忆的片断,突然席卷而来。

那是很久以前,我刚搬到这宅子中不久。

那一日,小元小碧走丢了,郑正卿告诉我,他们三个顺着小路,走进了哈同花园,在张家的坟前,他听见有人唱戏的声音,寻声而去,却一无所获。当时他曾对我说过的唱词,就是这一段……

郑正卿告诉过我,哈同要收走张家祖坟的地,去盖爱俪之园,张家纠缠不已,官司打个没完,因此哈同花园中,特地为张家留出了那一条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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