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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9(134)

作者:蔡佳涵 阅读记录

也是那时候,罗伽陵告诉我,这祖坟中,自花园建起,便时常传来诡异的唱戏之声。还有居士为她算命,要找一男一女,为她点燃百种烟花、化解灾厄……

“这是《四郎探母》。”

陆小蝶在墙边站住:“这一段,唱的正是母子之情。杨家四子杨延辉,失落番邦、一十五载,几经周折,去探了母亲一回,却不得留在母亲身边。其母悲痛,因有此叹。”

从这地底墙边,幽幽传来这唱词,凄婉无比、凌厉异常。我回想起通往张家祖坟的那条小路,花树俱无,只有野草丛生。那坟边老树,更是日日幽静异常,如同成精。

那戏腔老成中带着一丝控诉,似对命运有无限的心酸与无奈。

起伏抑扬之间,再配上此前听过的传说……

分明是烧得火热的地窖,我也不由身上一冷:

这张家祖坟之中,到底是哪位先人?是否在叹惋子孙远去,自己孤独一人,留在那爱倆园中?

我突然怀疑,我们会不会已经死了,才能听见这坟边的戏声?

“不好!”

此时,陆小蝶突然似受了什么惊吓,她一个闪身,往后直退了几步。

她身上的铁链,在地上发出刮擦的声音,把我也吓得一抖。

“怎么了?”

陆小蝶脸上有些发白:“这声音,似是越来越近……”

我也吓得发软,侧耳倾听:可不是么?

那戏声,竟变得越来越清晰,也意味着,正离我们越来越近……

已然近得,就在耳边,也就在这墙壁之外……

然后,这唱戏的声音,突然停了。

在这幽深的地底,在这生死不明的深夜。

我们咫尺之外的墙外,传来了一声轻唤——

第六十四章 :而今安在

我并不是一个立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每当夜半,每当天黑,每当身处地下、旁边还传来幽幽吟唱。每一丝响动,都要把拉紧的神经绷断。

尤其,平时看的恐怖片太多,此时的我,会不敢回头、抬头,或低头——回头,可能身后是谁的身影;抬头,天花板可能是谁的眼睛;低头,也许有谁的拉扯、正从脚底往上延伸……

而如再给我来些超自然现象,比如身边美人、突然把皮给揭了——

我会麻溜儿的、从一个无神论者,毅然转向西方的上帝与东方的菩萨,虔诚地祈求各位天上地下的大佬们:

信女愿一生少吃碳水,只喝黄瓜亚麻籽混的破汤……但求留我一条生路。

而此时的我,就这样麻麻的站着,一动也不敢动。只听墙外那声音,轻轻唤的是:

“我的儿……”

一声,两声,三声。

一声急于一声,一声比一声更要凄厉,一声比一声更见深情——

也就一声比一声、更要吓人。每一下抑扬顿挫,都挑战人最可怕的想像,也撩起最敏感与脆弱的那根筋。我的心里,竟出现了另一种猜想:说不定,这真的是个……

“鬼?”

我对陆小蝶作着嘴型。毕竟,在小艾托梦以后,我已经不再确定,我所处这个世界的规则。

若人可以穿越,若两个时空的灵魂可以对话,那会不会、世界真的还有另一面,某种不可知的力量,正在等我开启?

如果墙外真的是鬼,这会是个什么类型的鬼?

仿佛隔墙壁看透了我的嘴型,墙外的声音突然转尖,成为一种更加凄厉的尖叫:

“我的儿……我的儿……!”

这戏腔的叨叨之神,这文艺的行空天马,真真是个神马鬼……

人生何事不可能。活得够久、什么都能遇见。哪怕现在,我旁边的陆小蝶,她突然变成一只蝴蝶精,又有什么出奇?

可我这一转头,竟真的很出奇:陆小蝶听着那鬼的叫声,脸色十分奇怪。

她沉吟片刻,冷冷开口:“把气稳住。”

我是不是听错?

这反应,猝不及防——陆小蝶,居然在指导这鬼唱戏。

她缓缓道:“四郎探母这一段,乃佘太君说尽杨家诸儿忠烈往事,大哥长枪刺坏、二哥短剑丧命、三哥马踏如泥,五弟出家为僧、六弟镇守三关、七弟乱箭钻身,惟不知这四郎失落番邦,是一十五哉的离散。”

专注的女人最美丽,陆小蝶讲着戏,那光芒嗖嗖的:“佘太君接下来这一句,‘我的儿今何在’,乃发自肺腑之问之叹,尤其这个‘在’字,将前数往事通通镇住,成与不成,就看你这一个字的功力。”

这个“在”字,竟超越了此时的生死关头,成为我们最关心的存在。陆小蝶一脸挑剔:“管你是人是鬼,既是敢在我陆小蝶跟前唱,就亮亮本事。”

她侧过身子,屏息待听,那拖着铁链的双手环抱。

这架势,十足就是——“让我听见你的声音”

业务能力过关,导师蝶才会转身。

隔墙那鬼,果是半晌未动。我也不由替隔壁的鬼鬼选手,捏一把汗。

三秒钟后,凄厉又凄惨的声音,响彻了地窖的墙里墙外。

“我的儿今何——在——”

在哎哎哎哎………………

那“在”字,拖得抑扬顿挫,端的是凄凄惨惨,一门忠烈,男丁死光,娇儿再见,已是沧桑离散多少年……

我听了、都不忍眼眶泛红。

杨家将的故事里,杨四郎的故事最具争议:杨家一门忠烈,而四郎战败被俘后,隐姓埋名,在敌国成家立业娶公主当驸马。用最简单粗暴的逻辑说,他可以算是个“叛徒”。

古往今来,大部分的故事版本中,他娘都大义灭亲,把这叛徒儿子给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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