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155)
那这多出来的一大堆怎么处理?出口换钱。
翻译一下:找个冤大头接盘。
于是,彼时急需为军队采购军火的清政府,华丽丽的登场。
由于1898式毛瑟步枪世界闻名,德国的奸商们,在卖1888式步枪时,干脆给它改了个名字,叫1888式“毛瑟”步枪。类似于山城爱玛仕、义乌普拉达。
不知道是德文没学好、还是武器知识没学好,当时的清廷采购代表,竟将这批在欧洲卖不掉的步枪,直接引进了中国。
贴牌二手货,谁用谁知道。引进后的这批步枪,很快露出了种种缺点。
幸好,智慧的中国人,尤其是著名的汉阳兵工厂,根据这批货,进行了研发及改造。具体操作在此不表,总而言之,1904年,“汉阳造”步枪面世,这一批改造后的步枪,顺利在比赛中秒杀清军此前使用的武器,从此成为中国军队使用的主要武器,被誉为中华神枪。
而在仅仅两年后的1911年,武昌起义第一枪,也就是由新军营中的汉阳造步枪打响。
但现在,起义还未发生,这将在未来开天辟地的枪,仍握在听话的清兵手里——
对准的却是我。
我的听力,终于恢复,只听得一声“有埋伏!”
此时的码头上,已乱作一团,枪声人声、风声浪声,卷在一道。
载淦父子身旁的会众,逐一中枪,几名劲装之人,冲到载淦与载老跟前,要将二人劫走。卫三原锁眉,朝载老的方向开出一枪,载老却一个打滚,直接趴到一个劲装之人身后躲着。
我一边闪躲着身后的枪子儿,卫三原将我护在身边,我惊慌问道:
“是清兵来了?”
这样的武器,和枪口对准的对象,只可能是清军。
卫三原点头,沉声下令道:“取武器!迎敌!”
“迎敌!”一句话,由身边的会众传开。
盐帮会众们,纷纷取出武器,与那黑暗中层出不穷的清兵对峙。
卫三原将我拉至堤坝前,这里有几处乱石,可作暂时的掩体。硝烟中,卫三原的眼中映出火光,他看着我时,我看到了一丝不舍:才多久之前,他告诉我,我们将成夫妻,而此时,枪火声中,我们已生死一线。
他却没有再对我说什么情话,只对袍子哥道:“带着她,速速离去。”
我拉着他,猛地摇头:“我要留在这陪你!”
生死关头,我把他丢下,还是人吗?
可卫三原却只将我推向袍子哥:“快走!” 他犹豫片刻,望着我低声道,“你留下,我会分心。”
事已至此,我只得由袍子哥拉着我,往那海面逃去。
*
血,溅到了我的身上。
又是一声枪响,击中我身旁的会众,他中枪时,眼睛朝天只望了一眼:
月圆之时,却永离世间。
那血腥味,混着他的眼神,似附在我的身上,挥散不去。
都是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在眼前逝去。我不由有些仓皇。
袍子哥将我身体拉到地面,我们一同俯下身体,任两旁越发密集的枪火,擦过身边耳旁。
岸上的厮杀越发激烈,陆续有盐帮会众及清兵死伤,惨叫声不绝于耳。而更多的,是盐帮会众视死如归的冲杀之声,震耳欲聋。
袍子哥带着我,一路杀伤砍打,我俩一步一颠,终于冲到船边。
此处有数只小船,牵系在岸上。袍子哥选择了离我们最近的一条,用最快的速度,将我扔到船上:“低头!”
我才一低头,一枪就从我的头顶擦过。岸上战火燃得猛烈,袍子哥急急地解着那船上的绳索。他一边解开绳缆,一边朝岸上开枪:有人发现我们要逃离,正往这边追来。所幸,他们还未追及,便有会众作为掩护,将他们拿下。
刀枪火药,纷纷砸向我们身旁的水面,那水花不断炸出惊心动魄的模样。
袍子哥脱不开手,那船缆总解不开,他干脆从旁夺过一把刀,将那绳缆直接砍断。
船失所系,立时在水中摇荡,袍子哥持桨,我们就往那海中央驰去。
我低头在船中躲着,透过那船身,我回头看向卫三原——
他仍在混战之中指挥,隔着这水,我只能看见他在众人中,协同着厮杀。
我们的船,渐行渐远,而他的眉目,却总看不够——我怕这一走,会是永别!
乱兵之中,载老抱着载淦那流血的身体,既哀且怒,他疯狂地喊着:“救淦儿!快救淦儿!”
有来人将载淦抱住,杀出一条血路,劫下一条船,亦往海上奔来。
那载老却落在了后头,一旁的会众欲将他制住,可清兵们却纷纷冲到载老身边护主。
那边厢是一片纷乱,而我们的船,往海中心划去。
不远处,是带着载淦的小船,紧随我们之后。那边的船上,时不时还放来一两下冷枪:这我是真没搞懂——大家都是跑路的,跑路人何苦为难跑路人?
我不知载淦生死,我们的船,却极为不稳,袍子哥时时迎敌,根本无暇划桨,这船左摇右晃。他那仙仙的袍子,已被打出N个枪孔,此时呼呼漏风。
此时又是一枪过来,袍子哥一躲之时,桨直接脱手,掉入水中,恰漂至我的身边。
我忙将桨捞起,这桨颇沉,但人在求生之时,力气总是惊人。
关键时刻,只能自救,我划起了桨。
在今夜之前,我所有划船的经历,来自于健身房里的划船机。
而此时,我要顶着枪子儿,并且猫着身子划船。我不知道这锻炼的是胸肌腹肌还是三头肌,我只知道,我浑身肌群都好累好崩溃。身后,除了带着载淦的小船,又陆续来了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