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22)
郑正卿放下心来,忙点头道:“这个自然。” 他又有些担忧,“但我当年经过府上,与令尊不过一面之缘。我怕你书信中若提及我,他老人家……”
我心里直笑:什么一面之缘,估计半面都没有。估摸着就是我看相片时,这孙子在旁边偷眼看见,所以拿相片上的“小艾”俩字儿,给我一通瞎扯到了法兰西。
我一眨眼:“哥哥您还不知道我爹?我要什么,他只有给的道理。我去上海投亲,他本来便说了,遇见可靠的路子,莫说是白银万两,便是再多的钱,他也愿意给。您若怕担不是,我信中不提你便是。”
郑正卿忙点头:“正是正是。我是想带着妹妹挣钱,但老人家未必懂这新鲜物事,为免后患,妹妹只说是在上海遇见的营生便可。”
我于是伸个懒腰:“那就这样,等到了码头,我便找地方写信给爹寄去。”
然后,我摸摸肚子:“路上未曾留意,竟忘了吃饭。”
我看向郑正卿,他眼里只有狂热的光:“一会到站,我请妹妹吃饭!”
*
天津港。
人潮汹涌。离开车站,我们已到了码头边上。
一艘巨大的客轮,停在我们面前。
我与安迪,手里两张船票——郑正卿买的。
我们刚刚,胡吃海喝一顿——郑正卿请的。
我们手里,还有精美礼品——郑正卿送的。
在他买吃买喝的当口,我神叨叨进了一趟邮驿,神叨叨“修书一封”,寄给了查无此人的“艾大人”家。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就这大清捞得脑满肠肥的官或商里,总能有个姓艾的。
*
一声汽笛响起。
我笑咪咪,安迪傲娇娇,我们并肩走上甲板,仿佛贵人出行。
身后,郑正卿又绅士又哈巴狗地、替我俩拎着吃的喝的还有行李。
很好,空手套——空手套白狼——的白狼。
只见白狼哥提着我们的行李,如同提着自己的未来。
眼看他就要踏上甲板,突然脸色剧变,看着船上喊了一声:
“不好!”
第十四章 :歌声魅影
几名少女,从甲板上直冲下来。
嫣红柳绿迷人眼,丝缎绫罗水中飘,她们直扑郑正卿:
“是他!是他!就是他!”
歌词般的呼唤中,郑正卿拔腿就跑。
当先一名少女,急急拉住了他的腿,嘴里喊的却是——
“林正秋!”
后面一名少女,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你给我们还钱!”
码头上的人,吃此大瓜,船都不开了。过路行人纷纷聚拢,卖瓜子炒货的四处乱窜。
只见少女们将—“郑正卿 aka 林正秋"—围在中间,泪水扑扑直落:
“苍天有眼!让我们姐妹在这找到你……你这良心被狗吃了的混蛋!”
郑正卿见跑路无门,那春风般的笑容,又吹回脸上:“妹妹们,动气伤神。”他把行李放下,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替当中一名蓝衣少女擦着泪水:“燕儿,咱们久别重逢,有话好说。”
只见当中一名红衣少女,一耳光扇了上去:“你还有脸说?你骗了燕儿,又拉我们下水,让我们去演什么‘新剧’!说从此让我们姐妹堂堂正正做人……我们所有的钱都给了你!”
一名黄衣少女向着码头上的众人,声嘶力竭地喊道:“这人把钱拿走,第二天便不见踪影!我们姐妹无计可施,只得接了活计去上海……”
惟有那叫“燕儿”的蓝衣少女,护在那郑正卿的身前,声泪俱下:
“正秋你快说!我们的钱呢!”
围观群众啧啧感叹,端的是:为钱财,一男数女码头溅泪;说恩怨,天津港口痴恨惊魂!
小红和小黄,把小蓝拽开:“燕儿你个傻子,还护着他!”
她俩把郑正卿一句话一个耳光、一抹泪一个拳头,围在中间血泪控诉着。骂得狠了,上脚就踢:“天杀的!看你骗!看你骗!把我们的钱还来!”
她们气急之下,开始抓起郑正卿身边的行李、包裹,一样样往海里扔。
甲板上的我急了:“别扔别扔!”
少女们扔行李的手停在半空,看着甲板上的我。我大喊道:“那是我的行李!”
一瞬间,妹子们俏眼如飞刀、纷纷朝我飙:
“好啊!他拿着我们的钱,就是为了你这小蹄子!”
几张嫩脸气得更歪:“扔!扔!全扔了!”
她们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把我和安迪要去上海这一路吃的、喝的、用的、花的,干粮行李钱袋……通通扔进了海里。
我慌了,当下就想跳水里捞,然而,还没等我爬上船栏,少女们又蹬蹬蹬冲上甲板,扑过来对我一番撕打:“你们这狗男女!骗人钱财,还想一走了之!”
安迪挡在我的身前:“不要伤我姐姐!不要伤我姐姐!”
身边的船客纷纷闪开——保持一定距离,又不耽误吃瓜——有人大喊:女人打架啦!打架啦!
此时,身后的郑正卿一声大喊:“误会!都是误会!”
少女们仍不停手,郑正卿又喊一声:“钱在她那,是要用来拍电影!”
少女们略有疑惑,看着郑正卿。他赶上来,他面不改色,只微微锁眉:“小艾妹妹,真对不住。”
离了个大谱,我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眼见行李钱包都已沉到水底,连个泡都没冒,我真真心如刀绞——白狼没套成,老本全丢了……
这郑正卿上前,对我抱歉一鞠躬:“小艾妹妹,这几位——玉儿、丽儿、燕儿,都是京城里有名的……” 他干笑一声,“有名的美人。我原预备着等咱们电影公司成立,再推荐她们给你演戏。没想到这话还未及传到,误会便惹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