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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9(67)

作者:蔡佳涵 阅读记录

看久了,必然脖子酸,眼睛疼。

就这觉悟,三个月内,必被我们干掉。

乔治带着我们坐下,我的座位,竟在他旁边。

我在他身旁坐下,只见这座椅用的金色,看似富贵,实则扎眼。我不由为对手的愚蠢叹息。

“昨儿那门房,能有这份心,也是不易。”

我说的实话:如此人才,却不珍惜。

乔治只摇摇头:“中国人有句话:人贵有自知之明。”

他看看座位,又不由一笑:

“一个人该坐哪,前排还是后排,中间或是边缘,自出生便已拿了号牌。可这郝思倍啊,却总拎不清自己的位置……”

“什么?!”

我猛然一惊:“你刚刚说什么?”

乔治有些纳闷:“我说他拎不清自己的位置。”

“前一句!你说他叫什么?”

“……Hertzberg——郝思倍。”

我那为对手犯错、而放下的心,突然急剧收紧!

所有信息碎片,纷纷扑向了我。

葡萄牙裔,俄国人——

全名S.G. Hertzberg,华人音译郝思倍。

从1910到1926,在未来整整十六年的时间里——

他是雷玛斯电影集团——最强劲的竞争对手。

这位商业奇才、电影大亨。

会是我最强大的敌人!

我深呼吸一口气:

“那这个郝思倍——”

“他去哪了?”

第三十七章 :山水人家

我的手中,捏着一张字条。

上头,是乔治的字迹。他用金色的钢笔,写出了一手漂亮的花体字,这是郝思倍留下的地址。

按上面的路线,我已抵达。然而此刻,我的眼前,浪卷云舒——

却是一条河。

月亮冷而高,一片阴云,锁住清晖。

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这是安迪为我挑的,锦丝缎面的料子,外裹一条杭绸的披肩。

一旁郑正卿,厚花呢的西服,顶级织工,针脚细密。鞋是头层牛皮,上有雕花。

绸缎早已染了灰,雕花上头沾了土。

我们的一身精致,现在是又破又脏。

脚步,陷在岸边泥泞处。我鞋子上的漂亮漆皮,已被磨损得明明白白,渐露出本来面目。刮痕上,那一份粘腻,仿佛还想隐藏些什么。

河上的水,翻滚着、散发出腐臭的味道。

“跳吧!”

*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

我要到了郝思倍的地址,从美国影戏公司急急起身,不管那草包乔治如何挽留,出门就与郑正卿叫了台车。

车在夜间的路面穿行,我们出了租界,路况急转直下,总是山重水复疑无路,结果柳暗花明又一个大转弯。

郑正卿一路被颠的脸色惨白:“妹妹,咱这深夜奔走,竟是为找一位门房?”

我正要说话,一个急转弯,把我甩到了郑正卿的身上。

他托住了我,我撑着车顶保持平衡道:

“那不是门房,那是票房!”

无论哪个时代。

要么出众,要么出局。

郝思倍的存在,若不好好处理,会让我们直接出局——

根据历史,1926年,雷玛斯离开中国,他大部分的产业,都被多年对手郝思倍接收。

辛辛苦苦干个十多年,都为别人积累家底,像话吗?

趁对手最沦落的时候,必须把他纳为自己人。

郝思倍事业起飞在1910年,现在是1909年,时间紧迫……

一个急刹!

我俩都被甩出了个狗啃泥!

司机回头:“前头是棚户区,开不进去。”

一台黄包车,在棚户区中穿行。

我换到这车上,只觉触目惊心。

租界里,若是通天的富贵。租界外,就是可怕的赤贫。

自来上海,一直在租界中活动,我都未曾发觉,清末的贫富差距,竟达到了这样极端的地步。

目之所见,是一间间用茅草搭出的简易棚屋。一双双麻木的眼睛,在黑暗中闪动,看着我们从眼前经过。许多无家可归的人们,躺在街头。一堆堆的垃圾旁,有女人在里面捡着食物,喂给骨瘦如柴的孩子们吃……

我身上的每一根丝缎,都似突然将我勒紧,割出一道道疼痛的罪恶感来——

哀民生之多艰。

而我们的出现,与这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许多人直直地盯着我们,我身旁的郑正卿,不由紧张了起来:

“妹妹,此地常有强盗小偷,不如白天再来。”

我看看手中的地址,问那车夫:“还有多远?”

那拉车的回头:“一条街。”

我对郑正卿道:“既已到此,把人找到了就立刻回去……”

话音未落,我们的车,突然被一群乞讨的孩子拦住。

“行行好吧!”

一大群孩子,挤在我们的车前,拦住了去路。

黄包车夫甩着手:“去!去!” 要将他们驱赶。

那一双双无辜的大眼,在面黄肌瘦的小脸上,显得这样突兀。孩子们穿着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他们根根分明的肋骨。

车夫打骂驱赶着他们时,孩子们却似没有痛觉般,仍旧往前挤着。这是流浪幼兽的挣扎,只为求存,只为能活下来。

当中一个孩子,特别瘦弱,却挤在最前面。

他被打得最狠,拿着破碗的手——

却始终高高的举着!

我心里不由酸涩,忙止住那车夫:“快别赶了!”

我拿出怀中的钱包,对孩子们道:“这个给你们……”

“妹妹不可!” 郑正卿阻拦不及——

那个最瘦弱的孩子,闪出小狼般的光芒:“钱!她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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