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81)
来钱最快的法子,都写刑法里了。
哈同的历史,就是行走的刑法典。
“沙逊家早早为她定下婚事,她却始终不嫁无意之人,还说,若始终遇不到喜欢的人,宁可终身不嫁。当然,小姐对我……也是无意的”
先锋的白月光再美,自然也只能烙在心上。
靠贩毒起家的哈同,遇见了卖花女罗伽陵。
却又一次碰了钉子:这也不是个凡人。
罗迦陵道:“当初他向我求婚,我虽有意,却提了一个要求——”
“我要他此生,不再沾鸦片生意。”
不要车也不要房——只要男人放弃毒品事业。
简直裸婚中的钻石婚!
只听罗伽陵道:“我有一半中国血统。眼见自己的同胞,被这大烟荼毒,心中常感苦痛。我终生相伴的丈夫,怎能做这种营生?”
哈同转向罗伽陵,眼中满是深情:
一个独特的白月光,让他卑微中燃起野心、步步上位;而这烈性的朱砂痣,让他这行走的刑法典,就此翻篇。
“我退出鸦片生意,沙逊家说我忘恩负义,也只有她,支持我的决定。”
哈同叹气:“可我为离开,却做了一件错事。”
两人结婚、共同打拼多年。
“他答应过我,婚后,会逐步退出沙逊洋行,不再替他们做昧良心的事。到九年前,他已成立自己的洋行。”
哈同去与沙逊洋行切割,也决定去找这位小姐,做一个告别。
他却发现,这位小姐,已奄奄一息。
原来,这位思想先锋的小姐,年岁已长,也没有嫁人。直到她遇见了一位华人。
两人三观相合、理念相投,一见如故,再见倾心。
家规森严,不许她华洋通婚。小姐主意极大,竟未婚先孕、珠胎暗结。
沙逊家发现时,月份已大,处理不掉。
“他们将那华人男子追杀,生死不明。又嫌血统不纯,竟在孩子出生当晚,将其丢弃。”
小姐高龄分娩,本就不顺,孩子消失后,元气大伤,日日思念沉沦,病体越发沉重。
哈同道:“她求我念在旧识,替她去找那孩子。她说那是一个女孩,身上带有沙逊家的小印,上面是她的名字——维多利亚。”
哈同四处找寻,得知孩子被丢在了教会医院。
他赶去时,孩子果然还在。那是一个女孩,双眼碧绿,与小姐相同。
女儿与她用的一个名字——维多利亚。
胜利女神的名字,寓意着伟大。
九年前的那个夜晚,哈同抱着小维多利亚,走出医院,却被沙逊家族的人追来。
“他们威胁我,若是带走这孩子,便是与他们家族牵扯不清——”
“从此,我的洋行,要永远隶属于沙逊家族,再也别想洗手于鸦片的营生。”
哈同虽已自立门户,但毕竟不敢与沙逊家对着干。
好不容易上岸的他,只得将那孩子放下,暂时离开。
“回到家中,我们越想这事,便越觉得内疚。小姐那恳求,言犹在耳……”
第二天,哈同又回到教会医院,想设法将孩子带回。
可医院中,早已没有了那女婴的踪影。
而维多利亚小姐,在失去了爱人与女儿的苦痛中,也失去了她最后一口呼吸。
她的故事,不为沙逊家族所容,她的名字,从家族史中删去。
这个以胜利女神为名,坚持了一辈子原则的女人,在那错误的时代——
丢失了她的名字,也丢失她的所有痕迹。
*
罗伽陵道:“我一直记得,维多利亚小姐的双眼,碧绿如湖水。那日,这两个孩子误闯园中,被仆人带来,我一看这女孩的双眼,就觉是天意。我以借口将她留在我这,同先生对照了她的坠子……果然是她!”
哈同哽咽道:“维多利亚小姐的孩子,竟出现在爱俪园中,岂不是命中注定?”
罗伽陵缓缓道:“我信因缘。我先生年轻时做过许多错事,所以我们多年来无儿无女。我吃斋念佛,本已太平多时,可为建这园子,我先生性子急,又惹出了那张家祖坟一事,那坟边,还总有奇怪的戏音传出……居士对我说,都是欠下的孽债,必须偿还。”
难道真的上天有灵,将小碧送来,替哈同夫妇积德?
罗伽陵看向小碧,声音中满是爱怜:
“维多利亚说,与她的哥哥绝不分离。所以,这两个孩子,我们必照顾到底!”
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只能替两个孩子道一声谢:
“但他们住在府上……”
哈同打断了我:
“艾小姐也请放心,他们可回你处居住。”
噢?
“我们两家相邻,随时往来即可。”
*
就这样,小元小碧回到了我的豪宅。
还为我带回了巨额的投资。
以及——随时出入上海顶级豪奢私家花园的允许。
我,突然成了上流的艾老板。
一堆堆的画报、杂志,邀我拍封面。
说我是淑女的典范,说我是闺中的翘楚。
好事来得太快,快得不真实、快得有哪里不对——
可从天而降的馅饼,一个接一个,让我来不及去思考。
维多利亚影戏馆,在虹口区最热闹的地段:
美国影戏院的隔壁——
开了工。
那效率,简直可以修一座长城。
盛筵将至。
我的豪宅,日日有人上门拜访、喝茶、送礼。
又是一日应酬完,郑正卿与我,笑得脸僵。
小碧与小元突跑到大厅里来,他们的脸色,极为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