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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9(99)

作者:蔡佳涵 阅读记录

徐宝生帮清朝打工,载淦为布拉斯基给紫禁城牵线。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唯一的靠山哈同夫妻,还和宫里的隆裕太后站到了一条线……

而眼下,我们一窝,全在她家花园里。

还拍什么电影,这就要全剧终了!

亭子外围,全是哈同家的随从。

回想起罗伽陵那句“好好照顾贵客”,我突觉喉咙发紧,肚子发凉——

那橙汁,莫不是有毒!

这样想着,我觉得眼前也开始发黑,树影全开始打转……

那天地转着的圈圈中,是花园中的湖水。

那湖中,忽来了一叶小舟。小舟中人许二三,往湖心亭中而来。那是——

哈同夫妻,还有……

载淦。

*

我与载淦,已是第三次见面。

每次见他时,我都离死亡太近,以至于无暇端详他的容貌。

此时,那灯笼的柔光中,他踏上岸来。我这才发现此人,长得不是一般的好看。

他不笑时,眼中带有一丝轻蔑,直如天上寒星数点,刺入你的心里来。

但他嘴角偶尔上扬,便如那云纱破开,月华流照。是冷冷的光,却无比迷人。

我这才意识到,我觉得他好看,是因为此时,他虽一脸狠厉,可眼中却有一抹藏不住的光,看向了我身边的安迪。

他看着安迪,微微皱眉:“不是让你回去等我?”

这……?

安迪脸上不由一红:“我……我怕姐姐出事。”

载淦看向我,有些无奈:“我说了,万事有我。”

他语气中,是责备又带着些宠溺。可安迪,只低着头,担忧地看着我。

这担忧是对的。载淦为什么来?

还不是哈同夫妻叫的!

罗伽陵走上前,脚下踩着了灯的碎片。

我尴尬地对罗伽陵道:“抱歉……”

罗伽陵却喜滋滋拉起我的手:“不妨事。”

她脚下轻轻一踢,那所谓稀奇物事的灯,便被圆润踢开。

她又笑了,我更慌了:这看灯果然是个由头。真实的目的,是把我们一大家子,全献给载淦!

我心中犹疑不定,哈同却在旁道:

“艾老板!大喜!大喜!”

喜从何来?

而这载淦,挥散了旁人,指了指我:

“你留下。”

*

湖心亭外,月有阴晴。

我翻开了故事的B面。

载淦看着不远处的安迪,幽幽道:

“你可知我为了找他,花了多少心血?”

从安迪的小屋离开后,载淦回到了最可怕的地方——他生父的身边。

他受了多少苦、用了多少手段,我无从得知。他从最深的沟里爬出来,却出落了翩翩风采,惟有那眉宇间,与年纪不符的沧桑与忧愁,会出卖了他的过去。

越是阴暗的沟渠,才越期待一点纯真的光明。而与安迪的那段岁月,大约便是载淦心底,那不曾浸染的角落。

“多少个晚上,我盼能与他重逢。是靠着这份念想,我才撑到后来……”

载淦望向天边的明月:“我被重用后,曾到宫中四处找寻,却只知他师傅出事——”

“而他的卷宗上,写着已被处斩!

看到卷宗的那一晚,载淦彻夜难眠。

总望有日重逢,还能携手同游……竟已太迟?

事实上,这应是办事的人、出了纰漏:安迪师傅的案子,不知牵扯多少人,有人处斩、有人流放……所以安迪入狱几年,没人审他,因为身份低微,估计早被遗忘,随他牢底坐穿。

“我不信他不在了,还去牢里找过,却不见他的踪影。”

那是因为,他找的是男牢。而安迪,被扔进了女牢。

至此已绝望的载淦,就这样与小王八楼中的安迪,擦肩而过。

他惟一找到的,只有当年那株海棠花树。

胡同里,房子旧了,那花树,也已老了。

经历了庚子事变的清宫,一派衰落。不远处的景山,破败凋零。曾经主事不在时、他们一同玩耍的院落,已是颓垣。那一同爬过的宫墙,如今可以轻松出入,却少了那口桂花糕的滋味。

曾经朝夕相处的那东屋里,如今住着年幼的两个小太监,看见载淦来时,都一脸茫然。

一如花树上,那新开的花朵,不知王朝气数已尽,亦不知寻来的男人,在此缅怀一段从前。

十载已过,人面不知何处去,惟余那花,依旧笑春风。

从不喝酒的他,永远克制的他,于是在那树下,大醉三天。

醉后海棠花下,他似乎看见了那个身影。

他知道这是梦:时间太长,那个单薄的身影,已然模糊。

已长大成人的他,捧着双手的富贵——

却总难追。

犹记当年曾携手,只如今,依依梦里无寻处。

醒来时,只余晓风残月。

载淦从此不饮酒,也再看不得海棠花。

*

那日任府的湖底,两人相逢却不识。安迪的善意,让载淦心中微动——

可他已锁住了自己的心:

今生今世,除了那个“安”字,再无人可使他——

此心安处是吾乡。

娘没了,小安子也死了,载淦觉得自己的心,已然很硬。

他不再忌惮血腥,也无所谓什么黑暗。他积累权势,一如饮鸩止渴。

“直到那晚在海上,我看见那册子时,我才知上天有眼……还给我留了一个他。”

那个夜晚,甲板上,安迪浑身湿透。

他衣衫单薄,瑟瑟发抖。载淦看着眼前人,突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今生今世,竟能重逢!他本以为,自己已永远失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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