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太子驯狼记(153)
戴辞僵坐在后排,手指无意识地反复蜷缩又松开。窗外流转的灯火像模糊的光斑,无法在他空洞的眼中留下任何痕迹。
戴辞如同一个提线木偶,局促、惶恐、迷茫……无数情绪在他空洞的胸腔里疯狂冲撞。
戴希现在长什么样?他还记得这个不合格的哥哥吗?会不会恨自己?
“你弟弟现在叫陈晓。”严燊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死寂。
戴辞张了张嘴,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陈晓…陈晓……好,叫陈晓好……”他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试图将它刻进心里。
严燊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沉声道:“你…做好心理准备。”
戴辞僵硬地点头,眼神飘忽不定,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快了,等了二十年,快了……
两个半小时的车程,于戴辞而言,漫长得仿佛熬尽了一生的光景。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却无法在他空洞的眼中留下任何痕迹,他的世界只剩下胸腔里那颗因恐惧和期待而疯狂擂动、又酸又胀的心脏。
直到车辆停稳,他们进入医院,那特有的消毒水气味钻入鼻腔,他才如同从一个冗长而压抑的梦中惊醒,有了几分恍惚的实感。
他机械地跟在严燊身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而不真实。
大脑因过度纷乱的情绪而一片空白,唯有心口那尖锐的酸疼无比清晰。
他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面对任何情况的准备,可当病房门打开,视线触及那张被无数冰冷仪器和管线包围的病床时,他所有的心理建设在瞬间土崩瓦解。
他的脚步猛地顿在门口,如同被钉在原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畏惧让他几乎想要转身逃离。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严燊沉默地侧开身,让出通往病床的路。
戴辞如同一个走向审判台的囚徒,每一步都沉重得需要耗尽全身力气。
当他终于靠近病床,看清床上那人面容的刹那,心脏疼得他几乎痉挛,连呼吸都带上了铁锈般的酸涩味。
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指认,也无需任何材料的证明。
只一眼——一种镌刻在基因里的、血浓于水的共鸣就嘶吼着告诉了他:
这就是戴希。
他弄丢了二十多年的弟弟。
病床上的陈晓脸上布满尚未脱落的大片痂痕,脸色是一种可怕的苍白,整个人仿佛刚从一场残酷的浩劫中被艰难打捞出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当戴辞的目光颤抖着下落,最终定格在那条空荡荡的、被被子勾勒出残缺轮廓的断臂上时——
他苦苦支撑了二十多年的整个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压抑了二十多年的痛苦、悔恨、酸楚与绝望如同溃堤的洪流,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身体因剧烈的情绪而颤抖着。
他甚至不敢伸手去触碰眼前破碎的弟弟,只能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床沿,泣不成声:
“阿希……是哥哥对不起你……是哥哥的错……”
那哭声里,浸满了足以将人溺毙的、迟来了二十多年的酸涩与绝望。
……
病房外的走廊笼罩在一片冷白色的寂静里,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严燊轻轻带上房门,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病房内沉重的压抑感。
宋惊寒斜倚在走廊冰凉的长椅上,抬眼看见他出来,嘴角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玩味的弧度,语气却直接得很:“喂,你脸上那是什么表情?跟丢了魂似的。”
严燊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份沉重,声音有些发哑:“没什么。你怎么还在这儿?”
宋惊寒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双手插兜,目光扫过紧闭的病房门:“你知道吗?就前几天,里头那位‘白狮’,差点自己了断了。”
严燊的眉头骤然锁紧,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知道。也猜得到。”
他抬眼望向走廊尽头那片虚无的光线,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了然,“所以我才不能再等。如果等到陈晓醒来,他却已经不在了…那陈晓就连这世上最后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都失去了。”
宋惊寒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却裹着一层说不出的苍凉:“妈的,真是一群苦命人,一个比一个惨。”
严燊的回应简短而沉重,仿佛认同了这个结论:“是吧。”
宋惊寒忽然转过头,看向严燊,那双总是藏着戏谑的眼睛里,罕见地掠过一丝真实的迷茫,他问:“你说,人拼死拼活地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严燊几乎没有思考,答案像是早已刻在了他的骨头上:“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死。”
宋惊寒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说不清是调侃还是认真的意味:“也是。你还有裴既白和小雨要守着,是该好好活着。”
严燊看向他,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宋惊寒移开视线,像是随口一提,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惯有的轻飘:“没什么,就随口一问。”
“那你呢?”严燊没有放过他,继续问道,“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宋惊寒难得地没有立刻插科打诨。
他认真地思索了片刻,走廊的光线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最终,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复杂难辨的笑容,轻声道:“我的原因啊…可就多了去了。”
那声音里藏着太多未尽之言,如同他这个人一样,令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