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之前,我死过一回(67)
对方仍然毫无反应,紧闭的房门好似从来没有开启过一般。
“之前我带你去参加的那个协会活动,你还有印象吗?”戚霁感觉自己已经站得僵直,嘴却不受控制,继续说下去。
“那里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都很记挂你,总问我‘漫漫怎么不来了呢’。我说‘漫漫忙着上学呢,现在课业很重’。大家都很高兴,都说等你考上大学要送你礼物呢。”
卧室的灯突然熄灭了。
门缝里唯一仅有的光也融于黑暗之中。
戚霁还想再说什么,她身后的萧瑜却先开了口:“算了,戚警官,你说什么都没有用,她不会听的。我也就只能这样了。”
“萧姐……”
萧瑜面无表情地说:“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少年,但至少我活一天,我就能照看她一天。等哪一天我要死了,就只能带着她一起走。”
“不会的,萧姐,我会帮你们,我会想办法,我去联系心理医生上门来给漫漫做治疗,如果漫漫不愿意回学校,我们还可以给她请家教……”戚霁急了。
“如果我有能力,我一定带我女儿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我没用,只能在这儿烂到死。”
萧瑜别过眼,看向自家大门:“戚警官,你先回去吧,带上你的狗。”
萧瑜把狗用的东西全收拾好,装了一大口袋拿给戚霁。
崽崽不情不愿地挤进外出包,戚霁废了很大劲才提起所有的东西,走出了她们家。
萧瑜在她身后关上了那扇老式防盗铁门,然后又关紧了里屋的门。
戚霁站在门口,并没急着走。萧瑜家的门和墙壁都有被粉刷和涂改过的痕迹,但活做得不细,依稀还能看到不少歪歪扭扭的字:
“死强奸犯路修远滚出去!”
“变态一家人。”
“杀人偿命,强奸犯一家去死去死!”
有用油漆写的大字,有用学生中性笔写极隐晦的小楷,有被泼胶水和秽物留下的湿痕。
而她们家对面的那户人大门上,竟然倒挂了一面塑料圆镜子。
戚霁听说过这种习俗:如果觉得某一家人晦气,可以用悬挂镜子的方法,把霉运和污秽的东西反弹回去。
这仅仅只是路家遭受的歧视排挤中很小的一部分。
蜷在外出包里的崽崽哀声叫唤着。
戚霁收回视线,慢慢走下楼梯。
在楼下等车的时候,她再一次抬头,望向路家的楼层。
窗户里是一片昏暗,和邻居家的灯火通明形成鲜明对比。
戚霁想,自己可真没用。
8.17案的嫌疑人路修远归案后,在锦里市掀起了轩然大波。
路修远曾是一名工人,下岗后摸爬滚打换过不少工作,比如饭店墩子工,推车在学校附近卖早点、夜宵摊的帮工等等,但碍于工资低、生意差等原因,都做不长久。
案发时,他经从前的工友介绍,在锦里一中附属初中部当清洁工,那正是符长画就读的学校。
戚霁至今仍有记忆,当时,路修远之所以出现在SCM的犯罪预测名单中,是因为监控显示:
在两个月的时间里,他曾不明原因频繁出现在符长画周围,并试图尾随其回家未果。他于某日下班后在锦绣西的杂货店里购买了钓鱼线和水果刀等物品。
路修远并没有钓鱼的爱好,买这些东西难免蹊跷。
但系统对他的预警等级是最低值,当时七科上下正为另外的重案焦头烂额着,因此,对路修远的监视任务只得下放。
在监视期间,路修远的反馈报告永远都是同一个评价——危险等级:极低。
一个月后,符长画的尸体被村民找到。
三天后,已潜逃到隔壁镇,在一家烧烤摊打工的路修远被抓捕归案。
路修远的女儿路漫漫因为成绩和家境都普通,没能考上锦里一中初中部,只好选了一所离家最近的学校。
父母工作都忙,她从来都是步行上下学,但很少跟同学结伴同行。
符长画被杀后,路修远也失踪了,警方通过媒体公布了嫌疑人路某的照片和近期轨迹,悬赏抓捕。
萧瑜和路漫漫住的正是路修远下岗前的职工宿舍,地盘不大,但消息却传得比飞还快。
当路漫漫还在上学,没看到悬赏通告的时候,就已经有邻居和朋友打电话举报路修远藏在女儿的学校。
警方在搜寻一通,确认信息有误后便迅速离开,但路漫漫的老爸强奸杀了女学生的事却已经传遍了她的学校。
没多久,锦安接到一位初中体育老师报警。
早上,他去学校存放体育器材仓库检查设备,在角落里发现了昏迷的路漫漫。
而那时,她已经失踪了一个晚上。她母亲在那天夜里拨打了无数个电话报警,但没人能想到她居然压根儿就没走出学校。
不过短短半天,随着警车和救护车轮番进入学校,“路漫漫在仓库里过夜、路漫漫没穿衣服、路漫漫裸奔、路漫漫被强暴……”等等没根据的消息,瞬间传播至学校每个角落。
她的同学或素不相识的人,都在激烈讨论这件事。
嫌疑人是路漫漫同校的三名男生,还有他们结识的一位所谓混社会的不良少年。
他们在放学路上强行控制了路漫漫,将她挟持到学校体育仓库里实施了轮奸。
之后,他们轮番上前捂住路漫漫的口鼻,试图让她窒息,但因为她反抗得厉害没能成功。
后来,其中一人用自己的裤腰带勒紧了路漫漫的脖子。
数分钟后,她躺在那儿没了呼吸。
四个人以为她已经死了,收拾完现场后便匆忙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