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乙方(101)
“好久不见。”
那眼神里,夹杂着挑衅与嘲讽。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站着个短发女人,长相平平,但挺有气质。
“谢总!”
“张总。”谢恍冷淡的声音就贴在梁承身后。
竟也是认识的。
两厢顿住,点点头,潦草地寒暄几句,步出演艺厅。
大厅里空气畅快些,梁承有意慢下脚步,说去下卫生间。谁知被称为“张总”的短发女人听见,也说要去,颇为自来熟地走到梁承身边,问她有没有带姨妈巾。梁承翻了翻包,还真翻到了一只,递给她。
上完厕所出来,洗手时,女人问她:“你跟程默认识啊?”
“……嗯。”
“他人怎么样?”
梁承揣测着看向镜子里的她,“什么意思?”
“就是程默这个人,你了解吗?”
女人对着镜子,擦了擦口红。距离近,梁承这才发现,她眼尾有细纹,恐怕比看上去年纪还要大一些。
“不了解。”梁承本能地摇摇头,但须臾又想了想,说,“他是我很多年的邻居,可我还是不了解他。”
女人不知她何意,挑着眉,也从镜子里看她,目光带着审视。
梁承扮做无辜模样,笑了笑,“心思深,看不清楚呢。”
走出洗手间时,剧院喇叭骤然撕裂,扯出一长串锐利声响。
梁承本能地捂住耳朵。
几乎同时。
她看见不远处的谢恍,面露狠戾,猛地一下揪住程默的衬衫衣领,盛气凌人地掐着他的脖子,把他往后推,力道之大,推得他连连倒退,整个人被直直地搡在剧院墙面,发出很重一声闷响。
打得程默措手不及。
大厅里来来往往都是来看话剧的人,见打起架了,浅浅围出半圈来,张望着看热闹。
程默面部赤红,喘着粗气,反手就是一拳。拳头落偏,堪堪划过谢恍躲避的侧脸,还未反应过来,又被谢恍闪身制住。谢恍学过几个月的拳击,反应快,将胳膊肘狠狠抵在程默的脖颈间。
梁承快步跑上前,只听见他恶狠狠地放话:“见你第一面,我就想揍你。”
嗓音低哑,语气冷得骇人。
被压在墙上的程默几乎喘不过气,脸憋得更红,却还要逞强说:“说句实话,就这么不爱听。”将求助的眼神投向梁承身后的女人。
只见女人淡淡一笑,“谢总,还是松开吧,搞出人命可不好。”说着,她指指周围一圈的摄像头,又指指梁承,说,“影响不好。”
谢恍回身,深深地看了梁承一眼,这才缓慢地松开手。
他的眼神叫她心中一凛,她还从未见过谢恍这样。
松了劲,程默终于能够畅快喘息,他眼里布满血丝,头发凌乱,看上去很是狼狈,他对方才劝话的女人说:“报警吧。”
女人并不动作,“我不是你的下属,想报警,你自己报。”
说着,转身便走了。
只留程默站在原地,进不是,退不是。他走过梁承身边,冷笑着耳语:“成辉怎么签下来的,你心知肚明。”随后,拖着步子去追女人的脚步。
望见他们远去,人群方才颇为遗憾地散了。
有谁缺德地说了句:“这不比刚那话剧好看吗?”
待人群散尽,谢恍方才转过另外半张脸,却叫梁承吓了一跳。
方才程默还手时,手里捏着车钥匙,钥匙上挂着的金属环刮破了谢恍的脸颊,拉出好大一条口子,正汩汩地往外渗血。
谢恍的原计划,看完话剧之后去吃饭,他已提前订好餐厅位子。
这会儿全被打破。
他被梁承强行拖着,去附近药店买了碘伏酒精之类。阳光下,她皱着眉看他脸上的伤口,叹口气道:“去我家吧?我给你处理下伤口。”
“不用了。”
“顺便尝尝我做的菜。”她歪了歪脑袋。
谢恍抬手摸了下伤,“行。”
长腿蜷在梁承狭小车内分外憋屈。
剧院离梁承住处不远,不过十分钟的车程。
车内,梁承问:“程默跟你说了什么实话?”
“没什么。”
“是说我靠你的关系签下了成辉吗?”
谢恍挑着眉,侧头看她。
这时,他才发觉,今天的梁承似乎不太一样。她将长发高高挽着,露出修长脖颈,神情间淡淡的,有些说不出的成熟。
“是吗?”梁承再次追问。
他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想起方才的情形,就挤不出一丝笑来。
是程默先起的挑衅。
向来深埋心思的人,不怀好意地走到他身边,试探他:“谢总,成辉跟梁承签约,听说是你在中间牵线?”
“听谁说的?没有这回事。”谢恍拆穿他。
程默笑了下,冠冕堂皇道:“谢谢你照顾我们家梁承。”
“你们家?”
“是啊,我跟梁承关系一直很近。”
“呵。”
兴许是谢恍的不屑触怒了他。
只听他忽然压低嗓音,慢悠悠地道:“见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你想上她。”
神情是那么猥琐。
车子过窨井盖狠狠颠了一下。
谢恍回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只怪自己当时出手太晚。
见他不答,梁承干脆扭响了车载收音机。她想,程默自飘了之后,人愈发张狂,狗嘴里自然吐不出象牙。而她满腹心事,斟酌着该在什么时候开口。
夏日的顶楼是天然桑拿房。
隔了许久,空调才滋滋地吐出凉气。
客厅小,一张二人沙发紧贴着墙根放,梁承一只腿半跪在沙发上,专注地帮谢恍涂药。谢恍自下而上看她,只见她微微垂眼,呵气如兰,兴许是热,雪白脖颈沁出汗珠,汗珠滑落进衣领间,在她浅灰衣领洇出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