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乙方(102)
他不自觉伸出手去,滚烫掌心贴在她纤细手腕。
“别动。”她轻声说。
谢恍喉结滚了滚,很难控制自己脑袋里不断倾倒的颜料。
清理了伤口,消了毒,最后擦上红霉素软膏。
“好了,我有话跟你说。”谢恍终于忍不住,扯下她的手。
见状,梁承舔了舔嘴唇,放下手中棉签,边低着头盖膏药盖儿,边嗡着声音说:“还是我先说吧。”
“好,你先说。”谢恍微笑挑眉。
梁承抬起头来,窗外的阳光将她的脸照得很亮。
“今天,谢谢你替我出头,我也早就想打他了。”她指指谢恍的伤口。
“是他欠揍。”
“还有一件事……”她看着他带笑的眼睛,深呼吸,“上声传媒这边我已经递交了辞呈,我打算去北京工作。”
“北京?”
谢恍眼里的笑意倏然而逝。
“嗯。”梁承干脆从沙发起身,“朋友给了我一个工作机会,我想去试试。”
“要去很久吗?”他问了句废话。
“……嗯,会搬过去。”
屋子里忽然变得安静。
谢恍抬眼看她,面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隔了好久,他才出声。
“什么时候?”
“和那边约定好,下个月入职。”
这都已是七月下旬,没几天了。
谢恍也站起身来。
这间屋子的每一件陈设都叫他难以忘记,就连他在屋子里踱步的场景都无比熟悉。手指在粗糙的沙发布料上摩挲,一下,又一下。
“所以你是已经决定了,才通知我的,是吗?”
他追问的口吻无比失落,眼神也是。
“你不为我感到高兴吗?”
“呵,”他无力地笑了下,“挺好的,这里的发展空间的确狭小。”
梁承不知该说什么。
“可是你知道的,我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我刚刚接手这里的工作,不得不……”
“我没有要求你跟我走。”
“那你的意思,是要跟我分开?”谢恍惊讶地望着她。
“不是这个意思,选择权在你手里。”梁承咬着牙,艰难地说,“况且,也谈不上分开,我们并没有在一起,不是吗?”
谢恍眼里的光冷得吓人,“是嘛?哦也对。我们只是接过几次吻,并没有确认关系。”
他点着头,“梁承,其实你很狡猾,你知道吗?你看似把选择权交到我手里,但事实上,我别无选择。”
梁承垂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哎——
两人心里几乎同时长长叹出一声。
“这已经是你考量过后的最优结果了吗?”他尝试帮她理性分析。
“我并没有太多的选择。”梁承极尽克制地说,“我跟你不一样。你可以停在原地查看形势,是因为你有家底,有底气。可我没有,我只有不停地往前走,想办法去搏。”
“我难道不是你的底气吗?你朋友给你介绍工作,我也可以,不是吗?”
梁承摇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谢恍想要这样追问,但他又生生将话吞了回去,只说了句:“呵,北京啊,你还真是个赌徒。”
梁承惨淡地笑了笑,“人总得靠自己的啊。”
太阳西沉,在窗棂上洒下一片金黄。
耀眼光线里,谢恍深深地望进她眼底。
那丝曾叫他心动不已的倔强,还有她不服输的模样,最终都成了刺向他自己的一把刀。
原本打算说的话,决计说不出口了。他也不知自己是为什么而生气。是她完全不顾虑他,闷头奔向自己的前程?还是她若即若离,起伏不定的态度?又或者是她不肯将自己当做靠山,没苦硬吃?
无论哪一项,换位深想,她都无可指摘。
他真能永远做她的靠山吗?即便他有这样的决心,她也不会信。
毕竟人心难测呐。
可是……
他忽然泄了气,竟轻轻地笑出声。他就好似一头拉磨的驴,突然被摘了架圈,失了方向。饶是如此,思维也跑去了很远。脑子里悠悠地转着念头,今后他一个月几趟来回北京比较合适呢?
茶几上,梁承的手机叮的响了一声,在这安静中格外突兀。
二人视线不约而同扫向它。
蒋星朔不知搭错了哪根神经,发来信息,屏幕上内容无遗。
「你几号的票去北京?我也打算去北京找工作,到时候一起。」
想必是蒋霁月告诉的他。
梁承赶紧捞起手机,摁灭。
但已经迟了。
“连他都已经知道了。”
谢恍的神情落在梁承眼中,何等失落。
他松开放在沙发背上的手,用相当平静的口吻说了句“你先忙”,然后抬脚便走了出去。
门被带上,被风吸住,哐当一声巨响。梁承站在屋子里愣了会儿,才想起是不是该去追他。
却被电话拦住。
“梁承呐。”是华阅。
“华总。”她毕恭毕敬打招呼。
“听说你辞职啦?”
“不好意思,本来打算下周过来当面跟您说明情况。”
华阅却不理,“那晚上出来庆祝一下呗,我把地址发你。”
啪的一声挂了电话,留梁承盯着来电记录直发愣。
第55章 夜机(1)
须臾,华阅便发来地址,并叮嘱她别开车,少不得要喝酒的。
细看地名,梁承不禁皱起眉头。
南极海狼
——富婆天堂
她莫名就接出了下面一句。
苏城盛夏的八点,是化了满手的冰淇淋,黏黏糊糊。
等车的功夫,梁承背脊已沁出一身薄汗。她心里烦闷。早已预料到的结果,捱过去就好了。鞋子一下一下踏着路牙子,似是要将心里的难受劲全部踏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