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何有笳(14)
他发现了,在她面前他根本没办法冷静。
文冬阳说他是疯子,那就疯吧。
车门砰一声关掉,何屿抬手脱掉外套。
“你干嘛?”
并不狭窄的车后座两个人同时进去就显得无比紧凑,这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距离。男人周身气息逼近,唇、喉结,乃至严丝合缝嵌在衬衫前的领带都离她越来越近。
陶万笳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到硌痛的车门。
“别乱动。”
何屿声音很沉,伸到面前的手指在她眼下轻轻停留,捻去那一簇掉落的假睫毛给她看。
陶万笳推开他的手,“有事说事,离我远点。”
何屿无言,把外套盖到她腿上。冻僵的身体得到温暖,连带着方才悬起的心也慢慢松下来。
“我就是觉得我们之间需要好好谈一谈,”
何屿语气很轻,极力想挽回也顾不上什么谁先低头谁认输的理论,直直望向陶万笳,“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
陶万笳回答的很快,措辞严谨,“你不觉得这样才最好吗,当个陌生人,对你,对我,都好。”
没有我们,只有你跟我。
“哪里好了?”
他望着她,嗓音也像灌了一团绵软的雪花。
“你能把我当成一个陌生人,但是我,”
他停顿片刻,别开酸痛的眼不去看她,“我不
是你,我做不到这么狠心。”
第8章 「你现在是要我对你负责吗」
车内昏暗,只有窗外一点黄炽的路灯光线透进来。
何屿看不清陶万笳脸上的表情,她明明就在他面前,周身散出的刺鼻香水味也一个劲儿往他鼻腔钻,可在他说完话后的漫长沉默里,他又猛然感
受到陶万笳依然离他很远。
从前她不会这样的,她永远都对他有耐心。
可此刻她话里话外都透着浓浓的讨厌和不耐烦。
“我真是不明白你。何屿,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执着的找我呢?”
她终于出声,语气相比方才更差,“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很讨厌你也不想再跟你产生任何关系吗?当年我话说得那么清楚你是不是听不懂?”
“我们就应该桥归桥路归路,你过你自己的生活,无论我今后在不在绒城,我干什么事都跟你没关系的不是吗?”
陶万笳急于脱身,太了解何屿所以也知道往哪里扎才最狠。
何屿如她所愿被这番话击中,语气当即起了波澜,“不是我非要执着,我只想要个答案,我知道那件事对你打击很大,可你为什么要把我也推开,还有,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件你可以随意丢弃的东西,那三年前……”
陶万笳经他提醒猛然回神,想起来茄阳的那个下着雨的潮湿夜晚,她恍然大悟,突然就笑了。
“原来你惦记这这件事,我确实不应该,但那是你情我愿的,怎么,你现在是要我对你负责吗?”
“也行,我还你一次。”
她眉头微挑,一边说着一边挪到何屿身边,贴住他西裤包裹下的大腿。
然后抬手解开外衣,大半个肩膀露出来,夜色中一片濛濛的白。
何屿彻底愣了,被她如此洒脱也如此无情的行为重伤,心脏一抽一抽疼起来,气极之下别开脸向外。
一声巨响后车门关闭,陶万笳拢起衣领,看着车窗外男人生气的背影顺势也拉开车门逃出。
黑暗是很好的遮掩,藏住表情藏住神态,更能模糊掉一个无情无义人的心软。
陶万笳脚步飞快,鞋跟摇摇晃晃拧着脚背,疼痛和不适逐渐被忽略。她也有更好的方式离开,但只有这样,他才会厌恶自己而彻底放弃。
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她只能躲着何屿。
而在距她不远的身后,何屿远远注视着她向外走去。
陶万笳置身银装素裹雪地里的单薄背影有种肃杀的冷气,也像是隆冬烈风中锋利跳动的篝火。
何屿不敢轻举妄动,他觉得自己是一片雪花,他怕反应稍一强烈就会再次引发雪崩。他不能再失去她,所以此刻能做的,唯有顺从。
他顺从她方才为了离开所说出的一切狠话,他是生气,但他只气她发生什么竟然不告诉他,他想知道她在外这些年究竟怎么了,而她当年所说要去往的那个顶顶好的新世界,又是否真的抵达?
车后面,站了许久的小张终于能走出去。
他满心欢喜以为老板终于心愿达成,但走上前看到那张阴沉的脸后又急忙意识到不对。于是光速换上另一副面孔,并不聪明的给碰了一身钉子的老板出谋划策。
“或许陶小姐心里还有心结,您可能有点太着急了,追女孩得慢慢来,我觉得正确的流程应该是这样的,首先您热情完了之后要冷她一段时间,等她遇到什么困难了再冲上前展示魅力,陶小姐什么时候看您的时候充满星星眼,那就离和好不远了!”
小张年纪不大,一毕业就进了集团。当初选他当秘书也是因为这人性子活络,能力出色的同时人又有趣。
但现在,何屿对这个工作严谨生活松弛到下了班听一整晚狗血小说的愚蠢秘书十分不满。
满腔怒气尚未发泄,闻言他轻抬下巴,“你手机呢?”
“在这呢,怎么了?”
何屿转身拉开车门,冷冷道:“把你手机里那些垃圾小说都卸载掉。”
乱七八糟的,不仅帮不上忙反而还添乱。
绒城的雪一旦降落就下个没完。
陶万笳从会所回来后继续闭门不出,度过了寒潮预警最低气温的几天,直到冰箱存货消耗殆尽这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