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何有笳(33)
陶万笳被他这一嗓子吓到,从何屿身上跳下来的时候小心撞了下他的脚。
男人眉头紧皱,轻咳一声后看向墙边的小张,“你手是断了不会敲门吗?”
“我敲了,您没听到。”小张声音很低,从地上捡起文件递给何屿,“这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另外,下午的时候邓总打电话向您约晚餐。”
何屿整理过睡衣,拿笔签字,“你帮我回绝邓子雄,怎么说你知道吧。”
小张点头,目光闪躲着来回飘,总之就是不去看向两人。
陶万笳这会儿早已经没了不自在,甚至在听到邓子雄的名字时就清醒了过来。
她再看何屿,目光里多了些旁的打量审视。她知道他回国后子承父业,也知道如今绒城他的产业遍布颇多。可这样听着,看着,总是有种不真切的割裂感。
明明很久之前他还是家属楼的外来者,对绒城除了那几条小路外便再也不了解别的地方,时过境迁,他们俩的身份调了个遍。
“既然有人来了,那我就走了。”
她语气冷静,经过门口时脚步突然一停。
玄关柜下的黑色大理石台面摆着一个跟屋内装潢格格不入的俄罗斯套娃。时间太久,木头已经泛黄,最外一层的外壳甚至已经开裂。
那是她在夜市给他买的,从小到大陶万笳收了他一箩筐的礼物,但真正送给何屿的东西却寥寥无几。这是唯一一个能算是正儿八经的礼物,当时为了得到这个,她套圈玩了好多次才成功套中。
后来告白的时候,她把纸条放在最里一层,不过也没能用上。
昔日过去历历在目,陶万笳收回目光那东西却还是在眼前晃个不停。
何屿杵着拐杖走到玄关,在她身后轻声开口,“让小张送你回去吧,外面下雪了。”
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天,又慢慢落下细碎的白。
心里被刀子扎了下,陶万笳回头看他。
“你好好修养,多注意。”
第19章 「她们俩是彼此的软肋也是逆鳞」
之后的日子,陶万笳或是闷在家里整理资料,或是往返岐县继续打探消息。
她把绒城里邓子雄的产业悉数摸了个遍,上到酒店餐厅下到楼盘,所有能去的都去了。赵阔让她谨慎的话全抛之脑后,她很确信邓子雄背后这池水可能很深,甚至动摇过为了得到更多消息主动联系何屿。
但犹豫过后,这个想法还是被
她打消了。
一晃就到了除夕。
这天一早,黄筝打来电话邀请她晚上一起吃年夜饭。
陶万笳接电话时人在棚户区,她买了些年货给孙老太太送来,临走又被对方塞了很多炸丸子和年糕。原本打算回去后好好睡一觉,但想到自己一个人也吃不过来这些东西就答应了。
而且有段日子没见黄声声,还挺想她的。
人跟人之间的感情很奇怪,她跟黄筝没有血缘却有情感上的羁绊,她的孩子叫她小姨,陶万笳自己在心里也代入了这个角色。
棚户区的新年格外热闹,社区食堂不仅全天开放,还有节目。
大门口挂
了红灯笼,雾蒙蒙的雪气里一片亮眼喜色。
陶万笳被音乐声吸引停在门口,收回视线准备离开时看见何屿从里面走出。
一周前他拆掉石膏现在恢复如常。每年来这已经是既定流程,他憧憬着康养中心建设好那一天棚户区这些无家可依的老人都能去那里,为这个目标,他也一直努力。
尽管,他如今做的很多事都不被理解,还要被扣上“赎罪”的莫须有帽子。但何屿从不后悔留在绒城的这些日日夜夜。
就像此刻他看到陶万笳站在门口,更坚定自己做这一切都值得。
陶万笳没急着走,“你脚好了?”
“好了。”
何屿弯唇站在她面前,抬手替她拂去帽檐上落下的雪絮。
完全是个下意识动作,但他收回手时两人不约而同望进对方眼底。
呼吸短暂停滞一瞬,他把手上提着的东西递过来,“这个给你。”
一袋老式的长棍爆米花,来的路上看见的,当时那个大爷已经收摊,何屿让司机追了半路才买上。
陶万笳看了他一眼,从里面抽出一根尝了口,“味道好像不一样了。”
又甜又粘牙,但她记得小时候吃只有淡淡的玉米味。不知是太久没吃还是这东西本就应该被时代淘汰。
何屿闻言也掰了一块,尝过之后收回手,“确实有点,那你别吃了。”
“没事,我拿给黄筝,让她一块跟咱们判定一下。”
陶万笳笑着从他手里又接过来,抬头看到他一瞬不瞬盯着自己时又缓缓移开视线。
“你要去黄筝那?”
她点点头,“你呢,大过年的怎么跑这来了?”
“我来这边看一眼就走,”何屿抬手看时间,语速放慢,“下午的飞机回南城。”
陶万笳眉头微挑,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隐隐察何屿这句南城意有所指,可再看他时发现他神色如常,那双眼也一如既往清澈见底。他从小到大都没说过谎,她疑心这句是否是试探后也没再继续开口。
跟他简短地说了句再见和新年快乐就转身离开。
身后不紧不慢盯着出租车驶离马路的何屿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他去南城没别的原因也不是什么回家过年,而是想要借着赵阔的资料去寻陶万笳过去这几年。她再三躲避闭口不谈,那只能他主动去找。
她销声匿迹这些年她在做什么,他们之间空白的那段过去,何屿通通要全部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