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何有笳(34)
下午,陶万笳出门时黄筝打来电话。
听筒那旁女人哭腔颤抖,催促她过来时慌张告诉:“声声……声声找不到了。”
陶万笳扔下东西跑出去,一路上也没挂断电话,安抚着黄筝的情绪又询问缘由,到了地方跟她汇合后先把人抱住。
“别怕别怕,咱们一起找。”
文冬阳也在,他今天在单位值班,接到黄筝消息后就赶紧过来。
黄筝从早忙到现在,去菜市场的时候带着孩子一起,母女俩原本手拉得很紧,但等她买完肉馅再低头,人挤人的泥泞通道里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
那一瞬间黄筝大脑一片空白,全身汗毛都竖起来,心脏不受控制要跳到嗓子眼。她什么都顾不上了,一边发抖一边不停地在菜市场来回奔走。
就这样找了快半个小时,结果还是没有找到。
菜市场鱼龙混杂,几块彩钢瓦和塑料布拼凑着罩在棚顶做遮蔽,别说是监控,整个地方就连电灯都没有几盏。文冬阳借了喇叭绕圈喊着,陶万笳揽过黄筝肩膀一边安抚一边去寻。
她比黄筝镇静,喧嚣中想起重逢那天到她家抢孩子的前夫。
黄筝眼皮已经哭肿,听完她的分析后摇头,“他现在人不在绒城,应该,应该不是他。”
刚才她已经打过电话,王昊在电话里给她大骂一通,又威胁着说如果孩子找不回来就要告她。黄筝没力气去应付,挂断电话后就马上联系文冬阳。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
黄筝看了眼是王昊后想要挂断,陶万笳拿过来滑向接听。
“别报警了,孩子在我妈那,老人家挺想孩子的就让她住几天吧,你正好也休息休息。”
话说完就挂了,黄筝悬着的心一松,紧接着烧起阵阵怒火。
她叫上文冬阳一起,驱车来到王昊家的老小区。
重重叩门,里面有声音却好一会儿也没人开门。
文冬阳上前,喊了句警察办案后终于有人出来。
“哎我不跟你说让孩子在这住几天吗!”
王昊看见黄筝作势关门,被她用力推开后闯进去,眼神冷冷,“你不说你不在绒城吗?”
陶万笳紧随其后,把孩子从沙发上抱过来后交给文冬阳让他出去等。
“你们怎么回事?”
“谁让你们进来的!”
黄筝不理这位前婆婆的咆哮,满脸怒气质问:“这谁的主意?你们这是拐带知道吗?没有我的允许谁让你们私自把我女儿带走了?”
她在进屋这一刻就已经把所有事都弄明白了,比起上次直截了当的争抢这次竟然还换了策略。黄筝真是恶心自己当年的眼光,她现在恨不能拿把刀架在这两个越发没有底线的人身上。
“嚷什么嚷!”
王昊没说话,但他妈突然泼过来一杯水,“你看看你这幅克星脸,孩子跟着你能有什么好的?亲爹亲妈都能让你给克死,孩子就应该在我儿子身边!”
陶万笳挡在黄筝面前,眼神逐渐发寒:“把嘴巴放干净点!”
“你算哪根葱?我说的是事实,她嫁给我儿子之后我儿子做生意就开始赔钱,大师说了她就是克星命,谁摊上谁倒——”
陶万笳没再容忍这个恶毒的人继续说下去,抢过她手上的玻璃杯摔到地上,一声巨响,身旁人都吓了一跳。
她知道自己应该克制,可眼见黄筝被人欺负还是无法冷静。她们俩是彼此身上的软肋也是逆鳞,又硌又痛,却永远无法装作若无其事。
黄筝也是,她眼见着一旁的王昊伸出手,直接先一步拦住。姐妹俩互相递了个眼神,像是小时候在放学路上遇到高年级收”保护费“的同学,同仇敌忾抬头对付面前已经动手的母子俩。
道理讲不通,那就齐齐上手还击。
门外的文冬阳听了好一阵兵兵乓乓,十分钟后,头发细微凌乱的黄筝和陶万笳走出来。而屋内客厅那母子俩,正哎呦呦坐在地上喊痛。
他有些年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了,因为太过震惊直到两人走出单元门叫他才急忙跟上她们的脚步。一醉解千愁对他管不管用他不清楚,但这两个人绝对是一“架”解千愁了。
回去路上车内死一般寂静。
黄声声哭了半天已经睡着,黄筝沉默许久,途径一处热闹的广场后轻声开口。
“笳笳。”
她声音很哑,眼泪隐在黑暗中,空白了十几秒才沉下语气,“对不起……”
找不到孩子那一瞬间,黄筝脑海里同时浮现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小时候有一年中秋,周边乡下的一个镇子里举办庙会,人山人海她非要也去凑热闹,于是带上陶万笳一起。可玩到一半黄筝累了,就跟自己相熟的同学先回了家,到家后才想起来陶万笳被她落下。
黄志彪狠狠打了她一顿,她狡辩说自己真的忘了,其实只是因为前一天她们俩因为一件衣服吵架,她想用这事让陶万笳跟自己道歉。
“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回家的。”
黄筝肩膀颤动,咬着唇不让抽泣声太过明显。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陶万笳愣了,回忆像海水漫灌着涌来,将她拍至岸边呛
水窒息。
湿咸的水滑入鼻腔里,心脏也像是被凿开了一条口子,那些隐秘的,随着时间早就被她遗忘到不知哪个角落的过去,如今顺着潮湿正一并钻出来。
黄筝拉过她的手,话音隐忍,“你怪过我吗?”
这句话并非单单问这一件事,而是过去这些年无数次剑拔弩张,针锋相对,还有父母意外离世却去把所有痛都放到她身上的怨和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