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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何有笳(60)

作者:张叙 阅读记录

其实他也并不像她想象中睡得那么好,这几年他的睡眠都很糟糕,一丁点动静也会惊醒。包括她昨晚来来回回的微小动作,但即使不舒服何屿也不愿松手

。这大概是一种心理阴影,怕她离开,只能需要时间和堆叠足够的安全感去适应。

“嗯,先原谅你…”

陶万笳昏昏沉沉,埋在他身前又睡了过去。

回笼觉往往更踏实,这一次她休息得很好,再醒过来已经快中午。

何屿不在卧室,陶万笳洗漱完走出去,看见他穿戴整齐坐在书桌前处理工作。

“你手机一直在响。“

“估计应该是什么信息,”他递过来,“你看看吧。”

他不会当一个没有分寸感的男朋友,即使能猜到她手机密码也没因为好奇心就去看。

陶万笳接过,

解锁后登陆某个软件后台,动态里密密麻麻的红点,点进去后发现那条帖子已经被顶到热度榜最前。

心跳莫名急促起来,她点进这个话题顺着回帖往下翻。最先转发的是妇女报,紧接着其他主流媒体也纷纷下场,一周前石沉大海的报道,在昨晚凌晨才掀起巨浪。

“怎么了?”何屿不解地望过来。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陶万笳发自内心笑了,这一刻甚至比自己第一次独立完成一篇报道还要激动。

“原本以为做不成的事现在峰回路转,当然高兴了。”

刊发的报道得到回响是一个记者最具职业成就感的时刻,绝大多数他们都在跟运气互搏,是一种难以言说无法形容的运气,除此之外,要忍受更多的是无声无息。在绞尽脑汁用尽所有办法都不行时,这是破釜沉舟的最后一计。

上苍还是眷顾她的,命运往往会在人穷途末路时给以柳暗花明的运气。

陶万笳有些兴奋,胸腔里激荡着许久未曾有过的心情,她顺势把手机递给何屿,“你看,我以为我做不成了。”

何屿盯着屏幕看了看,眼眸逐渐黯淡。

“你怎么没跟我讲?”

他一本正经地思索,“流量这种东西用钱买是最简单的,我可以帮——”

“何屿。”

陶万笳打断,听出这话的意思后有点不快。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要靠我自己,能做成什么样,得到什么结果那都是我的事。”

她知道他是好心,但听起来还是有点别扭,她从没想过要靠他做些什么,何况这件事也实在是意料之外,她甚至也已经抱着这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的信念去做的。

可在他话里,好像有一点点自讨苦吃。

“我知道你可以。”何屿敏锐地感知到她的情绪,站起身抬手覆在她后背,声音放低。

“但是我也希望能帮到我女朋友,好歹让我有点存在感,好不好?”

话到最后,语气转了个弯儿,直截了当的示好,陶万笳欣然接受。

“总之,我不用你为我做什么,我们就像以前那样相处就好。”

“这恐怕不行。”何屿弯弯唇角,凑到她耳旁故意逗她。

陶万笳脸热了下,瞪他,“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不正经了?小心瞎话说多了还会变结巴。”

“不会。”何屿扣住她指缝,神色认真,“而且即使不会说话了,那不是还有你在我身边吗?”

她总不会不管他的,说不定还会跟小时候一样寸步不离守着他。这样想,何屿反而阴暗的觉得只要她留在身边也很好。

哪怕是,要他付出什么代价。

陶万笳那条以个人名义写的阴婚调查热度始终居高不下,发酵了一周后各地的民政部门相继发出了推进殡葬改革破除封建陋习的倡议书。这样的事以后或许还有,但她知道,只要坚持发声就会逐渐减少,直至彻底消失。

因报道而产生的蝴蝶效应会随着飓风传散到各处,但最先飞来的,竟然是她邮箱里的工作邀约。

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权威报社,总部在京平。可陶万笳还没来得及看,就被赵阔一通急匆匆的电话打断了。

“你最近倒很少联系我,我跟你说——”

“万笳,老裴不太好。”听筒那旁,赵阔这么多年第一次打断她的话。沉默一瞬,他从医院走廊离开到步行梯的消防通道。

喧嚣被隔绝在厚重的门外,赵阔憋着一口气,声音也沙哑了。

“你说老裴怎么了?”陶万笳扬声,险些以为自己听错。

那旁的赵阔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后背寒气蔓延到心脏时恍若回到了自己被迫辞职的那一天,慌乱、茫然又不知所措。

他抬手捂住嘴,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他病得很重,你,你身体恢复好的话尽早来看看他,医生说,可能时间不多了。”

陶万笳愣了,大脑只剩一片空白,她也不会再向赵阔确定,因为他的话已经足够清楚。

“他现在在哪?”

“京平,他辞职后一直在京平。"

陶万笳手有点发抖,桌边水杯打翻在地。她极力克制着自己,匆匆说了两句就把电话挂断。

绒城的气温已经上升,风里也有了春天的气息,但她向窗外望去发现还是一片灰蒙蒙的天际。

地板上碎玻璃跟茶混在一起,她后知后觉弯下腰想收拾,闻声而来的何屿急忙制止。

“你别动了,我来。”

他拿了纸巾和胶带把碎玻璃缠了缠,折返回来看到陶万笳神色慌乱,像是丢了魂儿一般。

刚才他在楼上听得并不清楚,看到她这样也很担忧,抱住人安抚,轻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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