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马戍山河(119)
几大桶“粥”洒到了地上。
他们叫嚣着,“这帮贪官们,不知道贪了多少银两进自己的腰包,现在就拿这些来糊弄我们。”
有人搭腔道,“对,他们就是吸血的蚂蟥,那些银两不都是民脂民膏,都是我们的血汗啊!从我们身上剥削过去的!!!”
“贪官就该死,贪官该死!贪官该死………”
随着他们的鼓舞,难民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躁。
渐渐的手里多出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拿出来的农具、木棒。
人也越聚越多,将那小小的粥铺,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个面黄肌瘦,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散发着臭味儿的难民们,眼神里充满怒火的看向那些当官的。
恨不得吃汝肉,饮汝血。
靖州知府眼神呆滞的看向地上那一小层薄薄的米粒,他的心在滴血啊。
不是他不想不给他们吃的,是他也没有。
鬼知道他弄来这些粮食,花了多大的力气。
就这么糟蹋了,现在粮食就是命啊。
看着靖州知府这心疼的表情,民愤更重了。
人群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吵,也越来越难听。
“装什么装,贪官!”
“这等扒百姓血肉的烂官,就该天打五雷轰!死无全尸!!!”
“对,九族抄斩都不解恨……”
“该死………”
“烂人。”
………
听着不入耳的话,一旁站着的军师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气得脸色发白,嘴唇都颤抖着,朝人怒喊道,“吴煊煜,你就不打算解释一下吗?任凭他们这般诋毁你?!”
现在吴煊煜哪里还能听得进去,他作为靖州的父母官,百姓到了这种地步,他自然难辞其咎。
扑通一声,朝人群中跪了下去,眼泪纵横,“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们……”
“呵,猫哭耗子,假慈悲……”
“要是真错了,就掏钱,发粮食,别嘴上说得好听。”
“我们要粮食,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活着!!!”
“活着,我们要活着!!!”
再次被煽动起来的难民更多了,男女老少皆有。
这时,离吴煊煜最近的难民发难了。
“我们要团结一致,将狗官给除了!”
此话一出,顿时呼声如雷,“除狗官,除狗官!除狗官!!!”
那男人,直接冲破了防线,朝吴煊煜脸上就开始扇巴掌。
虽然好长时间没有吃过饱饭了,但庄稼人还是力气大的。
吴煊煜身形瘦削的可怕,那官服穿在身上,也是晃荡晃荡的。
直被人扇得嘴角出血。
一看这人动手了,其他人也都开始动手,场面一时间乱到了极致。
脸上又重重的落下了一巴掌,一颗牙从嘴里滚了出来,嘴角往下淌着血。
吴煊煜实在撑不住了,眼前黑乎乎一片,直接栽到了地上,费劲的挣扎着。
那军师看这场面,再这么下去吴煊煜就真死了。
他也不知道从哪里爆发的力量,直接挣开了钳制他的三个人。
冲到吴煊煜跟前,快速的从他怀里抽出几张纸。
不出意外他也挨了几拳,最重的当属腹部被踹的那一脚。
军师蜷成一团,躺在地上,手里死死抓着那几张纸,胸膛剧烈起伏,不断的咳嗽。
“你,你你们说,说他是贪官,咳咳咳,那你们看看这是什么!你们看啊!!!看……”
他将比护他命还重要的几张纸,洒了出去。
声音越到最后,越绝望,最后他竟然哭了,泣不成声。
那男人从地上捡起纸,他识得几个字。
那上面的字,烫的他的手微缩,直直又重新将纸丢了出去。
“不可能,这不可能!不可能……”
他不想信,但那上面白纸黑字,加上印章,又让他不得不信。
周围围着的人,有一些识字的,他们将纸拿起来看完后,复杂的看向地上躺着的两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他人都有些不耐烦,吵嚷道,“到底怎么了?倒是说话啊?”
被这么多人催着,他们也不好长时间的缄默。
一个上了岁数的老者,走上前将吴煊煜扶了起来。
他这举动,可让其他人不干了,“老头子,你扶这狗官做甚?这种人就该死。”
“你们知道什么啊!”那老者实在忍不了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一口一个狗官,骂人。
说起来真是可笑,又可悲,他刚刚也是那一群中的一个。
他苦涩的笑道,“吴大人,他将自己的全部家产都典当了,凑了银子给我们施粥,这些全部是当票。”
他挥了挥手里的东西,继续道,“不相信的可以自己来看看,或者亲自去当铺里瞧瞧。”
只一眼,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那上面的印章太熟悉了,他们哪家没有当过东西,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我们口中的狗官,是我们要除了的狗官。”
那老者的一番话,让在场的人都抬不起头来,包括他自己。
刚刚咋呼的最欢的人,也脸色酡红的跟个鸵鸟似的,扎进了人群里。
几个年轻人,在一旁帮忙,一同将两人安置到了长条凳上。
一群人谁也不说话了,只能听见呼吸声,都那么低着头的看向长条凳上的两人。
那老者率先打破这局面,他朝地上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的给人叩首,“吴大人,刚才是我老眼昏花,误会了您,也做了错事,请您原谅。”
有了开头的人,一切都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