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未老(204)+番外
“我喜欢走吟曲桥,阿娘就带着我一遍遍地走,十三座都走过了,可我怎么都走不对,数来数去那步子就是多出来好多,那时可真傻,还跟一座桥赌气了,阿爹没办法就施了术,让我误以为自己走出了十三步,呵~如今想来真是年少无邪啊。”
“那你,有看,她斗,巧娘,么?”
“有啊,当年我就在身旁,与十三巧娘子斗乐技的场景至今难忘,阿娘赢得了破阵娘的称号,在洛都声名鹊起,以至于我们一家在洛都的一整年游玩,都有人提前安排与善后,那时真是风光无限!”
正路过一处清音苑,里头传出阵阵歌声,他本不想逗留,奈何那曲子着实熟悉,他便倚在苑门树下听了起来。
“相思豆,种山家,对清河怎的不思他。小俊郎,在天涯,远去何须三折梨花。教了谁空嗟呀?”
“旧时人伤心话,亭台阁下,悱恻入骨,那时锦帕,香闺梦赠与他。日日秋风冷落寒鸦,形容憔悴不堪画,风流只许胯下马,不许侬人间共华发。”
…
三折梨花?
这词里头唱的人是他?
相思豆,种山家,对清河怎的不思他…
是了,这分明指的就是他了。
山河心里一阵凉浸浸,当年的事怎能传到如今?还能被填进曲子里头?
这事一经宣扬,他岂非成了那登徒浪子了?
“当年阿娘作的曲,如今填了这般词,还拿此等事来传唱,实在是叫人头疼。”
山河捏着眉心揉了揉,吾名见他这般,正要开口问,便听里头的歌声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丽的声音——
“不对不对,这是闺怨词,须得唱的更低些,才能凸显出爱而不得的嗔怨。”苑里头的善才指导姑娘如何唱得有感情。
山河只觉头痛得更厉害了,连忙离开了,看上去更像是逃了。
沽了酒后,山河匆匆登船,催促着船家赶紧离开。
“你在,洛都,待了,多久?”吾名好奇问道。
山河瞥了它一眼,烦躁地抛下话来:“你最好沉默,否则我就将灵识收回。”
吾名看他那压抑懆急的神情,还是缄口不言了。
第107章 魑魅魍魉狂欢之夜
泊船一夜,船家天蒙蒙亮起来,便看到有乘客站在岸边候着了,仔细瞧还是昨夜那位贵公子。
“哟,让公子久等了。”船家麻溜解开绳索,赶紧请他上船来。
山河道:“不碍事。”
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就在岸边转悠了整夜。
“船家,距左丘离城还有多远?”
“二十里水路就到了。”
“那烦请到时喊我一声。”山河交待完就进船室倒头睡了,吾名则默默守其身侧。
约莫半晌后,左丘离城到了。
养足精神的山河伸伸懒腰,待过了桥就终于离开了洛都。
他回望壮观的四座白雪覆盖的左丘吟曲桥,目光有些许眷恋,终究还是将过往背过身后去,在热闹的码头买了匹快马,一路向西狂奔。
“奔向,何处?”吾名被马颠得声音乱颤。
“南海地。”
吾名紧紧拽着山河的衣襟,晃着脑袋问:“为何,不施,腾空,术?”
“这是你主子的意思。”
寒风呼呼,刮红了山河的耳鼻,他吸了吸鼻子,继续往前赶。
周遭弥漫一股肃杀之气,眼前渐渐拉开的是一条曲折林道,阒无人声。
山河一勒马缰,马一蹬腿后仰,急刹住狂奔之势,哒哒哒地原地转了几圈方停下来。
他将马拴在树下,就跃步向前了。
少顷,只见得一道道金光划破了素裹的静林,灵气浮动。
“我去,探查。”吾名立即跳出,还未等山河应答就消失了。
吾名的胆子向来小,怎么最近有危险都自告奋勇了?
山河心头狐疑,却也没有细究。
不多时,他便知发生了何事,轻踩着树梢,抖落了点点雪花,奔前头看去。
“人快,死了。”吾名躲在树干后瞥了山河一眼。
枝条弯曲缠绕中,十几团煞气交错窜动,并非茫无目的,而是有序地进行围攻,攻击的是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
那书生避闪虽快,但每每闪过扑杀时身形皆摇晃不定,且一次比一次更甚,似乎已是强弩之末,硬撑着罢了。
山河目光盯着,不露声色地折下树枝来。
吾名扫过一眼,问道:“出手?”
“煞气就不是好东西。”
说话间,山河已将树枝掷出,结了个剑印,掷出的树枝霎时渡上了灵息,朝着煞气团疾穿而去,瞬时将那势头正盛的滚滚黑烟打散了。
那书生一个趔趄跌倒在地,再一回头却不见了那些难缠的煞气。
惶惑中但见那原本散去的黑烟,又聚拢起来,比之先前的还要大团,犹如乌云罩顶,嚯嚯伸出两股烟来,刹那就将他卷了上去,使他动弹不得。
山河微感讶异,不知从何处抽出两张符纸,捻诀轻呼,一并掷了出去。
吾名登时一愣,道:“连符,都偷?”
“瞎说什么呢?买的。”山河话音刚落,那团煞气就消失尽净了。
书生从半空摔下,砸了个口吐鲜血,在雪地上浸染开一朵朵梅红。
山河再看一眼,确定对方死不了,转身道:“我们走吧。”
“这就,走了?”看他掉头不顾,吾名回了回头,见那书生艰难爬起,它急急拉住山河。
书生在地上磕了个头,吐了口鲜血,道:“多谢高人出手相救!”
这声音…山河霍然回转身,透过落满雪的枝丫细细瞧来,这一定睛看便认出了此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