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未老(352)+番外
而借人运,将己之寿数借出,此运注定有借无还。
不过,为师尚有一计,可让你逃脱厄运,转运呈祥。”
后尘语罢,自袖中掏出一锦囊袋,道:
“此物名为‘功德囊’,需要你修功德术,方能让你延长寿数。
功德术的修法很简单,只需每日积德行善,善小积功为一,大善为百,救人一命则为千,千万功德可换来一年寿数,一旦启用,则与功德囊结契,若是行恶,功德散尽也命不久矣。”
朝然凝神听着后尘的话,自觉这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宝物,若是让山河来修,长生之基很快便能修成九层高台。
“太好了!哥哥是好人,他不会作恶的。”
后尘原以为他问的是自己的寿数仅剩一年,该如何是好,想不到他竟然还为对方着想,当真是执念入骨了。
他面色一沉,诧异道:“事到如今,你还在想如何救他?!”
兴许连后尘也想不到,面壁九年中,朝然竟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可这九年对朝然与对修行之人同等重要,是他成长的最关键时期,偏就缺席了三位师父,后尘对此满心愧歉。
“怀息师父说过,‘道义之交,可以终身’,他既可舍命救徒儿,徒儿为何就不能舍命报他呢?”朝然泪如泉涌,实在让后尘触目悲感。
“你借了三道运,自损寿命,已然破坏了天地秩序,为师于情于理都不能答应你。”
朝然急急拉住后尘的衣袖,哀求道:“师父,见死不救不是修行人之秉性,徒儿从未求过师父们什么,只此心愿,求师父成全!”
语罢,他重重磕了三个头。
后尘看不下去了,手指一动,朝然额头一瞬磕在骤然显现的蒲团上。
“修行之人是胸怀苍生,但对一心求死之人,也无能为力。”
“徒儿有办法能让他产生活下去的念头,只消师父答应帮徒儿。”
“他若永生不死,你自己呢?你让为师往后如何面对你爹娘,如何面对你另外两位师父?”
“师父,此生无悔,但求成全!”
第183章 当世不知后世当谢
铜镜前,醍醐灌顶般汹涌的记忆不断涌现,震得山河心神与眼神都乱了。
他险些崩溃,若不是朝天歌就在身边,恐怕早已倒下了。
失望,憎恨,亦或哀悃,更有甚者,山河还可能从此疏远他,后悔与之相识。
朝天歌诚惶诚恐地拢着他,如同拢着一颗破碎不堪的心,不敢用力,更不敢松手。
“你让我哭一下…”
山河泪流满面,颓然地蹲坐了下来,抱着双膝,将头埋得低低的,一阵稀里糊涂地哭泣。
宁愿一个人哭,也不需要对方的怀抱与安慰…
三百年的孤寂,还是令他习惯了独自哀伤。
朝天歌定定站着,喉间热辣刺痛,空落的心被狠狠地揪着。
他自入了鬼渊,得知一切真相,崩溃得几近万念俱灰,原来一切始作俑者是他!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曾经的自己,更不知该如何面对山河。
求他原谅?竭力挽回点什么东西?
这样的话难以从他口中道出。
山河是那么痛恨长生,三百年来过的那些混沌日子,却都是他一手造成的,该拿什么来弥补对方遭遇的不幸?!
使其身心遭遇重创的人,还有何脸面求一个心安理得?
朝天歌攥着拳,紧抿的唇在轻颤着。
就在此时,叮叮咚咚的一阵悦耳清响,好似祈楼上风铎的声音。
山河茫然地抬起头,面前的铜镜又有了动静,里面呈现出了那个背鼓少年的身影,两个风铎挂在招魂鼓的鼓环上,走动便能发出叮咚声响。
朝天歌立即挡在镜子前:“我们不看了,不看了吧?”
他声音干涩,犹似鼓足勇气才说出来。
“你让开,让我看,看完所有!”山河扯开伤痕累累的嗓音,让人为之动容,他要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不容商量。
朝天歌不敢直视他,垂下目光摇摇头,嘴唇轻启却忍住了话,也不动。
山河红着双目,眼风并不凌厉,两人僵持沉闷了阵,朝天歌还是慢慢移开了脚步。
镜中那背鼓少年,已然长成了朝天歌的模样,他背着鼓自南海地出发,独自一人进了孤西之域,入了白城,城中人见他面生,又奇怪地背着鼓,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此后,他沿着当年商队所走的路线踽踽前行,又见到了天女幻象,不过这回他熟视无睹,一味朝前行进。
夜里寒凉如冬,他便起火诀结界,将自己藏在里头,默默地干噎着冷硬的饼。
这时,一群身着黑色长袍的人,从沙丘上奔下来,他们举着火把,虽蒙着脸,但发出的吼叫声,依旧嘹亮悲怆,似乎受到了惊吓。
朝然旋即立起身来,极目望去,那群人的队伍开始扭曲,火把抖动得厉害,一个接一个熄灭了。
风沙?朝然将半块未吃完的饼叼在口中,旋即背起招魂鼓,戴上帷帽腾跃而去。
待他近前才发现,那是一个巨大的阵法,伴随着流沙移动。
山河看到此,不免心中一紧:莫非这便是那传言中的吞沙阵?!
当年在追查真相的过程中,也查出了些蛛丝马迹——
三百多年前的吞沙阵横空出世,吞噬了临阳城来的几大世家,如此手段,竟然也是出自临阳世家的手,只是尚不知是何人布下的。
朝然的帷帽,挡不住风沙,一入阵便被吹飞了出来,而人连同着招魂鼓,都淹没在呼啸怒号的阵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