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的天作之合(138)
“亏得三郎给他出谋划策,让墨府侍卫这些生面孔着便装隐入人群,以便随时搜查漏网之鱼。”墨言说到气愤处,猛地拍桌,“用完就扔,把我们当什么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我们做得多也错得多。”他抿了抿唇,声音端的是漫不经心,“今日中秋佳节,刚好也乐得清闲。”
一行人慢悠悠地出了东街,进入主街,发现城中早已人声鼎沸。
主街两侧的客栈酒楼都焕然一新,用竹竿挑着的大招幌上,画着各式菜肴与美酒,拖家带口进店用膳、买酒的络绎不绝。
果铺前更是堆满了石榴、葡萄、蜜桔、栗子、香梨……透着蜜甜的果香让人流连忘返。
刚出炉的胡麻饼香气四溢,裹着糖浆的山楂、蜜饯果子堆成小山,各色点心铺子里也是人头攒动。
墨淮桑走走停停,不时让侍卫跑腿买点心、果子,感叹益州的富庶与百姓的安逸。
墨言也逛得兴致勃勃:“听说晚间万佛寺还有个中秋庙会,除了五彩花灯,百货俱备,游人甚多。”
东隅无语地看着逛街的主仆,嘟囔道:“莫非只有我在忧心李九娘今晚会如何作乱,以及失踪的王妃吗?”
墨淮桑挑了挑眉,将一串糖葫芦塞到她手里:“咱们这般闲逛,才是真正地为了王妃好。”
“小娘子,有人在盯梢。”墨言凑近东隅,小声说道。
“若不能暂时打消齐王的疑心,我们今晚的行动会处处受限,如何还能检查到异常?”
墨淮桑缓步走着,目不斜视,
“从他这一系列行动不难看出,齐王刚愎自用,且试图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手里。”
东隅环视左右,小声问:“那他为何听了你的对策,将乐师聚集起来?”
“别东张西望,自在一点。”
墨淮桑将她拉到一个首饰摊位前,随手拿起一支簪子在她头上比划,
“他兴许相信是乐器作梗,但不信有邪物作祟……嗯,挺好,戴着吧。”
东隅拔下一看,是支金丝花头簪,眼见墨言已经付了银子,她连阻止都来不及。
莫非只有她觉得,郎君给幕僚小娘子送发簪不正常吗?
她摸了摸微微发烫的面颊,追了上去,肯定是自己想多了,他们不正在做戏迷惑齐王的眼线吗?
一行人一路逛逛停停,抵达城西十里外的古祭台时,城中的喧嚣闹腾仿佛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
一座以汉白玉石筑就的三层圆形祭坛坐落在土台之上,最高层离地约三丈。
顶层是主祭台,此时仅有一张黑色供案立在台上,两列身着铁甲、手持长戟的齐王府亲卫肃然守在入口处。
中层摆放着编钟、琴瑟、笙箫、大鼓等乐器,应是教坊大型礼乐队演奏之地。
底层面积最大,设有通往中上层的宽阔阶梯,届时,参祭者、陪祭者、司礼官、赞礼官们将在那处等候登台。
祭台前的观礼区,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广阔平坦,可容纳近千人,受邀参加的富绅巨贾、平民百姓已在王府兵士的检视下,陆续入场。
祭台两侧设有临时的观礼棚、乐工棚、祭品区、仪仗停放区,隐隐飘出丝竹管弦之声,想来是民间乐师们已一一就位。
“三郎,这齐王好大阵仗啊。”墨言咋舌。
“历来只有皇族才会声势浩大地祭祀日月,他李悠借用庆丰收的名头,在中秋开启拜月祭典。当然,为了不落人口实,他广邀剑南道的文人墨客与歌者乐师,营造一种全民共欢的气氛。可是你看着祭台的规格,虽未逾越规制,却已极为不妥。”
墨淮桑在马上远望对面的一切,眸光深黑,良久,眼底染上一丝嘲讽:“历来‘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王妃失踪,我倒要看他今晚到底怎么个拜法。”
他半眯的眼眸瞬间睁开,闪出一抹狠戾的光:“是仗着天高皇帝远肆意妄为,还是有所忌惮。”
说罢,带着一行人疾驰而去,到达祭台,被王府长史恭敬地引到贵宾观礼棚。
祭台前的观礼区,已临时架设了一个小高台,供文人墨客诗文比武,才子们出口成章、佳句频出,引得不少民间乐师当场谱曲,以乐唱和。
或婉转、或激昂的旋律回荡在祭台上空,观礼众人回以掌声喝彩,的确有些全民同乐的氛围。
日影西移,祭坛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
戌时,一轮洁白无瑕的明月,缓缓浮出天际,洒下清冷月光,渐渐将祭台笼罩在一片银辉之中。
“吉时已至!”
赞礼官拖长了调子,高声唱喏,祭台方圆几里的嘈杂瞬间平息,上千道目光凝聚到高台。
礼乐声庄肃响起,齐王身着紫色常服,在礼仪官的引导下缓步登上主祭台,双手持圭,面朝明月,缓步走到摆放了羊彘的供案前。
赞礼官唱道:“庆丰收!”
齐王接过执事递上的祝文,以庄重的声调宣读:“月升益州,银辉普照。吾与益州诸民,以诚心祈求,愿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贵宾观礼棚,一位面相清癯的紫袍长者轻嗤一声,捋着胡子笑叹:“哼,这老小子倒是狡猾。”
东隅扫了眼下午见到的剑南道西川节度使,将求知若渴的目光投向墨淮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