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的天作之合(154)
长安的寒意一日浓过一日,墨府庭院中的老柿子树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像一盏盏小灯笼,在灰白的天幕下都透着喜气。
随着主人的回归,府里便有了主心骨,仆从们脚步轻快,连清扫落叶的沙沙声都透着股欢喜劲儿。
连着几天,东隅那边都是热闹地叙旧,墨淮桑却闭门谢客,缩在主院,神情恹恹,慌得墨大掌事随侍在侧,若不是墨淮桑拦着,他险些将这个太医院都搬过来。
第四日,宫里来了内侍,召墨淮桑觐见。
墨淮桑提起精神入宫。
御书房里,鎏金薰炉吐着细雾,皇帝正在批改奏折。
他待要行礼,就见皇帝随意挥手:“免了。”
皇帝放下折子,抬眼看向几个月未见的亲外甥,面上的惊讶一闪而逝:“这是累了还是病了?”
墨淮桑微蹙了眉,实在没脸说自己为情所困,含糊道:“许是赶路太急,太过劳累,加上越往北寒气越重,可能感染了风寒。”
“嗯。”皇帝声音平静,带着一丝长辈的调侃,“看你回京三日都闭门不出,连寡人这个亲舅舅都不来瞧上一眼,还以为出什么大事儿了。”
墨淮桑面色微红,摸了摸鼻子,有种欺骗了舅舅的心虚,拱手请罪:“是我的不是,应当早日跟您汇报这两次的案子。”
“无妨,怀州与益州的大案,你先前送来的急报里写得一清二楚,后续的追查,寡人也已派人跟进了。”
“这镇国公府,您可有对策?”说到正事,墨淮桑面色微凛:“怀州的私铸恶钱案,卢十三郎便牵涉其中,只是我没查到切实的证据,府中所出的齐王妃,又涉逆王的谋反案,如今倒死无对证。我不信镇国公府就清白无辜。”
皇帝微眯了眼,面色不怒自威:“镇国公狡猾得很,自逆王谋反案的消息传来,便闭门谢客。他祖上是开国功臣,没有确凿证据,轻易动不得。”
“寡人倒有个法子。”皇帝掀了掀眼皮,端起茶盏,“坊间不是传闻,墨少卿对卢七娘一见倾心?”
“舅舅,咳咳咳……”墨淮桑被口水呛到,从齿缝里挤出后半句,“这消息源头正是镇国公府,指不定打什么鬼主意。”
“那便让永福办个赏菊宴,请些年纪相仿的郎君小娘子,你也去看看。”
这是什么突如其来的相亲宴?墨淮桑楞在原地,半晌才回神:“怎么绕到相看上了?”
“傻了不是。”皇帝放下茶盏,“那镇国公府的兄妹自然在邀请之列,你去探一探虚实。”
“当然,你也老大不小了,寡人说过要给你找个绝色,除了试探卢家,你也多看看其他贵女,看中了,寡人即可给你赐婚。下去吧。”
直到出了宫门,墨淮桑的头还是晕的,他舅为了让他相看,简直无所不用其极,这都能打上办差的旗号,他能拒绝吗?
姜真是老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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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备注:本章中萧大郎君曲江宴给东隅送花的内容详见《五瓣梅》卷;怀州案详情请见《六月雪》卷;益州案详情请见《七弦琴》卷。
一幕(姨母)碎碎念:
小墨终于开始受情伤了(*^▽^*)
第82章 菊宴风波起
秋高气爽, 用过早膳,东隅带着回来没几天就养成的秋膘,登上水阁最高的楼。
托悦游道姑所授养生掌的福, 她现在登高,脸不红气不喘, 练起鞭来更是事半功倍, 她眼下耍起金鞭来,简直虎虎生威。
“喵。”
玄猫从楼阁旁的树枝上纵身一跃,落在东隅身边。
“哇, 黑包乖乖,原来平时你都躲在这儿啊,不愧是我的猫,都习惯高瞻远瞩。”
东隅揽着玄猫躺下,天空如明镜一般, 没有一丝闲云, 秋日暖阳洒在身上, 下一瞬她惬意地闭上眼。
玄猫舔着她的掌心,喉咙发出低沉的嘶吼。
东隅从假寐中惊醒过来, 待看清原委, 忙将玄猫抱紧安抚:
“我没事, 前天去太史局找薛老道长看过了,虽然他老人家也没见过,但也不痛不痒, 对我影响也不大,咱们不着急啊。”
她高举双手,看向掌心,原先只有七八个的红点, 眼下多了不少,仍是像针戳出的血点,零散地分布着,看不出任何规律。
“若是悦游在,倒是可能认得出。”
薛老道长当时小声嘀咕了一句,见她面有忧色,轻声安慰道,
“眼下还瞧不出异样,总不能拿刀剖开你的手吧?无须忧心,若出现了痒感痛感,咱们再来对症下药。”
然而当薛老道长第一眼见后到的墨淮桑,脸色大变,用拂尘将他挡在门外:“且慢,站着别动。”
墨淮桑不明所以,看他奔去里间片刻后回来,高抬右手,露出一尊巴掌大的金蟾纹铜镜。
“道长……”东隅豁然起身,眼里溢满惊恐,这不是照妖的离火镜吗?这是在做什么?下意识想上手拦住他。
墨淮桑面上闪过讶然,便坦然自若地背手而立。
薛老道长摇动三清铃,待铜镜面上浮起一层白汽,发出震颤嗡鸣后,便高悬半空,金蟾眼部射出一道红光,将墨淮桑笼罩其中,半晌后,红光里没有任何异常。
他收起离火镜,用袍袖擦了擦额角,神情松快不少:“方才第一眼见你面上浮了一层似邪似妖的浊气,还以为你被夺舍或附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