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明朗面不改色，手臂很轻地虚环在我腰后，是一个不会令人反感却显得亲密的姿态：“只领了证，等这边安定下来再补办婚礼。”

他说得太真，连我都有一瞬间的错觉。

晚宴结束回去的车上，我们都有些疲惫，一路无话。快到公寓时，等一个漫长的红灯，温明朗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套房子，”他目视前方，手指轻敲着方向盘，“你看过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来了，终于要摊牌了吗？

“嗯，”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位置好像不错。”

“面积小了点儿。”他语气平淡。

我怔住，一时没理解他的话。

绿灯亮了，车子缓缓启动。

他侧过脸，看了我一眼，窗外流动的光线掠过他镜片，看不清眼神。

“不急，”他转回头，继续开车，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等你以后工作了可以换大的。”

我的呼吸滞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把攥紧，又骤然松开。我倏地转头看向他，他却只留给我一个冷静的侧脸轮廓，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今晚的甜点不错。

我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以后？我们的婚姻难道不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吗？他需要形式上的配偶，我需要一个逃离的壳。

可现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僵在副驾驶座上，不敢转头看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安全带。

温明朗似乎也并未期待我的回应，他只是平稳地开着车，侧脸在流动的城市光影里显得格外深邃冷静。

直到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停稳，熄火。

“到了。”他解开安全带，声音依旧平稳。

“哦……好。”我有些慌乱地去解自己的安全带，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轻轻按住了我的手背，指尖微凉，却让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

“别紧张。”他低声说，然后帮我按开了安全带的卡扣。“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车库里格外清晰。

他收回手，率先下车。我深吸一口气，跟在他身后，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人，空气仿佛凝滞了。我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感觉身边的温明朗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那个……”我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他侧过头看我。

“你刚才说……以后……”我鼓起勇气，抬眼看向他镜片后的眼睛，“是什么意思？”

温明朗静静地看着我，电梯顶灯在他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让我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用一句“随口说说”搪塞过去时，他却开口了。

“字面意思。”他说，语气平淡却认真，“我暂时还没有离婚的打算。”

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可我们……”我下意识地想反驳，想说我们不是假的吗？不是协议吗？

电梯“叮”一声到了我们的楼层，门缓缓打开。

温明朗没有立刻出去，而是转过身，正对着我。他的身高比我略高一些，这样近距离地站着，我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崔榆，”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提出的婚姻，从来不是一场儿戏。我签下的每一份协议，都会负责到底。”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落在我脸上，仿佛要看进我的心里去。

“包括这份结婚证书。”

说完，他率先走出了电梯。我愣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他那句话——“负责到底”。

所以，他是在告诉我，他是认真的？即使起始于一场看似荒唐的各取所需，他也打算将这段关系真正地、长久地维持下去？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茫然和一丝隐秘悸动的情绪包裹了我。我快步跟上他，看着他拿出钥匙开门，侧脸线条冷硬却莫名让我感到一丝安心。

那晚之后，似乎一如往常，又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们会一起在周末下午去超市采购，推着购物车，讨论晚上吃什么，哪种牛奶打折，像一对最寻常的夫妻。他会默默把我喜欢却嫌贵没拿的零食，趁我不注意扔进车里。

晚上各自在书房学习时，他有时会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安静地放在我手边，然后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台灯的光晕笼罩着我们，只剩下书页翻动和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宁静而温馨。

我逐渐习惯了生活里有另一个人的气息，甚至开始依赖这种细水长流的陪伴。

直到那天。

温明朗的书房有个旧纸箱，放着一些他从国内带来的、不甚紧要的旧物。我需要找个旧型号的电源适配器，他说或许在那个箱子里，让我自己去翻。

我小心地翻找着，大多是些旧书、笔记和不再用的电子产品。在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手机盒里，我发现了一部旧智能手机，型号很老，屏幕甚至有些泛黄。

鬼使神差地，我按了开机键。电池居然还有一丝残电。

手机桌面是默认的，没什么特别。我下意识地点开了相册。

相册里照片不多，几乎都是些文档截图或者资料照片。

我随手一滑，在分类里看到一个被命名为“cy”的相册。

cy？

我下意识点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缩略图。照片像素不高，有些模糊。

我点开第一张，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