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为妻(89)
月上中天,有人打了个绵长的哈欠,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都兰,就不打扰你了。”
李伯磕了磕烟杆,走前拍了拍陈锦时的肩膀:“时哥儿,好好孝敬你阿姆。”
陈锦时起身相送,沈樱坐在原地。
“我知道,放心吧李伯。”
廊下的风卷着桂花香扑过来,沈樱鼻头闻见一些夜露的湿意。
她看着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晃晃悠悠,说着散淡的话,渐渐消失在门外,走到巷口的拐角。
然后,她又坐了一会儿,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静,她站起身,下人们都歇了,便想稍微收拾一下碗筷。
陈锦时将客人送到巷口,又转身回来,走到她身边,两人的影子都长长的。
“我来吧。”他接过她手里的碗。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累极了,每拿起一只碗,都要顿一顿。
月光从窗里漏进来,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镀上一层银白。
“都走了?”她轻声问道。
“嗯。”陈锦时走到她身后,扶起歪倒的椅凳,拉她坐下。
屋里只剩下桌椅碰撞的轻响,还有两个浅浅的呼吸声。
他的手按在她肩上,她轻轻摇头:“你先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读书。”
她从肩上去拉他的手,顺势又被他握在了手心里。
现在屋里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们二人。
便是手拉着手,也不必藏在桌下了。
沈樱苦笑一声,懒得把手抽出来,竟不知道该为此感到高兴还是遗憾。
她一低头,便能看见,被灯烛照得分明的两手交缠。
他的掌心依旧滚烫,他站在她身前,托起她的手翻来覆去地摩挲。
一切是那样的缠绵却无言。
就在她筹谋着如何从这样的境地里脱离时,他骤然埋首,一手掌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额头,她闭上眼睛,年轻男孩子的气息干净,热烈。
怎么就长大了呢?
怎么就……变成能将她牢牢圈在怀里的模样了呢?
他明晃晃地注视,而她也喝醉了。
她的眼角忽然又渗出泪来,他伸手捧住她的脸,用拇指去拂。
泪水濡湿了彼此的皮肤,黏糊糊的,像是将他的掌心和她的脸颊黏在一起。
穿堂风“呜呜”的,像谁在低声啜泣,又像谁在悄悄叹息。
“怎么哭了呢?”
他的拇指还在轻轻擦着她的眼角,那点温热的触感混着泪水,滑腻腻的,还有他温柔的问话,混在一起,使她渗出更多的泪水来。
她开始埋头啜泣,想躲开他的触碰,陈锦时却将他捧得更紧。
他的掌心带有无与伦比的掌控力。
她睁开眼,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眼,然后他很冷静地亲吻上了她。
他轻轻啄她眼角的泪,她摇着头推他。
“陈锦时,别,别这样。”
泪水流得更凶,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直在折磨着她。
在他的亲吻到来之时达到顶峰。
酸的、涩的、烫的,一股脑全涌了出来。
他开始用双手来捧她的脸,嘴唇含着咸涩的泪,慢慢往下。
鼻尖轻轻抵着她的鼻尖,是一种试探和询问。
她仍摇头,泪如雨下,却没有力气推开他。
她的手无力地抵在他胸前,呜咽声顿时被他含-入了唇齿间,碎成一片湿热的气。
穿堂风卷着灯影晃了晃,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气息越发缠绵,她喘着气。
她猛然偏过头,躲开那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
她毫无办法抵抗他的蛊惑,于是她的泪水像珠串一样落下。
他没说话,只抬手将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发烫的,软得要命的耳垂。
他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深潭里的漩涡,要将她整个卷进去。
“阿姆,求你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触,眼底换了一种祈求的神情,声音发颤:“阿姆,可怜可怜我吧,行吗?”
你不是最惯着我的吗?什么事情都可以,为何这个不可以。
“就当我可怜,可怜透了。”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胸口,将她感受那处狂跳。
掌心下的颤动又急又猛,想要钻进她的骨血里,让她知道。
她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细微的哽咽,轻轻往前伸了下巴,那些清醒的世俗规矩在他滚烫的吻里寸寸崩塌。
她仍然在掉泪,在他虔诚的、珍重的吻里,在他舌尖与她的辗转厮磨间,她无法不掉泪。
年轻的躯体里藏着汹涌爱意,隔着布料也能摸到他绷紧的肌肉,烫得她浑身发颤。
而他轻轻揽住了她的腰,嘴唇一下下扫过她湿软的唇瓣,将她的哽咽都吞进了唇齿之间。
“陈锦时……”她无意识地呢喃,声音软得很快被他吞噬。
他松开她时,她头抵在他胸膛间轻轻地喘气,听着他的心跳,还有他喉间压抑的轻喘,他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渍。
夜像是被拉长的棉线,缠缠绕绕,勾勾连连,总也到不了头。
灯烛不知何时燃完了芯,屋里只剩下月光的青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交织的呼吸。
风也渐渐歇了,只有院角的桂树偶尔落下几片叶子,在地上铺出细碎的响。
天快亮时,沈樱睁开眼,她躺在自己的房间内,窗外已泛出鱼肚白,带着点凉意的光从窗纸透进来。
她起身,穿好衣裳走到外间。灶房里的水缸竟已结了层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