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111)
结果……
李掌柜百思不得其解,她们为什么都不买!
以马王为首的几家大户要么委婉推辞,“太早了些”“再等等”,要么便如王家的林太太一般直勾勾道:“丝绸可不便宜呢,总要有个可心的稳妥人相荐才好。”
言外之意,我信不过你。
李掌柜险些气笑了,我还是那个我,怎么突然就不稳妥了?
那姓明的到底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们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非但马王几家经商的富户不理睬,甚至那些个私底下富得流油的衙门小吏也不肯接,门儿都不开!
拿了一千多两的货,全指望城中散客和下头乡镇得卖到猴年马月去!
况且没有大客走量拿货,卖与散客便要多多相让尺头,损耗极大,利润更薄。
李掌柜是真的急了。
他也是真的想不通,自家同样从江南进货,绝对不会比明月的货差,又比她早,早了不正好慢慢做新衣裳、去远处打点么?早买晚买有什么分别!
他甚至提前打听了去岁明月的售价,咬牙缩减利润,压到一般水准。
没用!
疯了,这些人都疯了!白拣的便宜都不要!
七月中,明月的队伍回来了!
派出去的眼线立刻跑来告诉李掌柜,“东家,她们还是住在王家酒楼,略歇了歇便往各家去。”
李掌柜磨牙,“是姓明的亲自去的?”
回来了?哼,我倒要看看你有甚么能耐!
眼线摇头,“不是,跟着她的两个女的,对了,似乎还带着锦盒,应是节礼。”
节礼?这算什么!李掌柜越发憋闷,那几家大客我也送了啊,难不成偏她的糕饼是香甜的,我送出去的便骚臭不成?!
“不对,”李掌柜突然意识到什么,“姓明的呢?她去哪儿了?赶紧回去给我盯着!”
明月去刘记了。
因之前和胡记闹得那出,固县商圈都传遍了,刘记的人也识得她,第一时间就将自家掌柜的拉出来戒备:
了不得,这次还带了打手!
明月:“……”
你们那么警惕做什么!我是什么恶鬼不成?!
“来人,给明老板上茶,”刘掌柜客客气气侧身相邀,“请入内详谈。”
哪怕打起来,也别把血溅到前头,耽误了做买卖。
明月失笑,“您客气了,我确实是采买来了。听说您有极好的羊毛挂毯、毛毡子……”
再过两个月天就要转凉,她在杭州的屋子里正缺铺床、挂墙的毛毡呢。杭州固然也有,但同样是北面进货,过了好几遍手之后,很贵。
刘掌柜明显松了口气,笑容也真挚几分,“有的有的,您只管坐,我叫伙计们搬进去您细看。”
半个时辰后,刘掌柜亲自送明月出门,又让伙计将她选购的几卷挂毯、毛毡送到下榻处。
这位明老板到底来做什么?挑这个时候过来,是有心还是无意?刘掌柜一时想不透,也懒得去想。
左右你们那档子事儿我不掺和,有买卖做就成!
这个消息李掌柜很快就知道了,暗道不妙,坏了,那小娘皮要同刘记联手了!
找姓刘的问?
对方必然不说。
就算说了,我能相信吗?
如果不信,万一那两家真的联手了呢?
好阴险的阳谋啊!李掌柜恨得牙痒痒。
接下来的两天,明月疯狂卖货。
她不仅卖货,还将见过的时新衣裳花色、首饰搭配、发髻样式都细细绘制,细心根据每一位客人的需求做搭,既叫她们欲罢不能,又最大限度防止浪费。
英秀私底下得了实惠,有心替明月揽客,故而在“赏新宴”内笑道:“明老板忒也客气,我便罢了,在座的都是本地牌面人物,谁还怕好东西多了不成?”
明月亦笑,“不怕诸位笑话,我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唯恐一回卖得多了,下回太太、姐姐们未及穿遍,便不买了。似如今这般便极好,时时有新货,回回有惊喜,诸位时时刻刻念着我……”
一语未毕,英秀先带头笑开了,“哎哟哟,听听这嘴巴,这是想勾着咱们呢!”
明月“大惊”,“好姐姐,你怎把我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众人大笑,都极满意,多多少少透露了过去几天李记的行径。
尤其是王家老少两位太太,十分提醒,生怕明月再中计。
“你不晓得,他恨不得一天三时登门,一味叫卖,也不管t我用不用得到。”林太太一副不堪其扰的样子。
她最是精打细算,李掌柜此种行径可不就犯了忌讳!
况且被明月“养了”一年,如今她也渐渐会看好坏,如何看不出李掌柜拿来的衣料根本没管自己“死活”,心中难免不得劲:
虽然上头还有婆婆,可我终究是王家的当家主母,你连主母喜好都不放在眼中,还想卖货?
做梦去吧!
老太太也撇嘴,“又说不出个名堂,只一味好好好,我竟不知究竟是他穿还是我穿。还有那个衣裳样子,哎哟哟,几年前的也好拿出来卖弄……”
过去一年多的用心经营,如今都渐渐有了效果,明月口中谦虚,心下却极得意。
要她说,丝绸买卖本就不适合男人做!
如今打点家中穿戴、负责采买的多是女主人,男商人却如何入内细细商议?难不成要凑上去细看,说什么“太太您腰细,穿这个颜色更衬雪白肌肤……”不被当成淫贼打出去才怪!
且男女眼光本就不同,更兼男人粗心、自负,只想着“我觉得好,你就要买”,而非明月的“你穿着好,我就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