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头躲过，叶片扎进树干。叶上竟刻有小字。

‘云’。

云？

耳听府兵蜂拥而来，闻人衍掳上小宏便走，伯劳鸟发现了他，他们师出同门，看对方的身法如同照镜子，不过好在他这个师兄良心未泯，此举是为了让他赶紧走，并非暴露他的行踪。

得到重要讯息后，闻人衍几日来东躲西藏带着小宏在长安周边游荡。

‘云’的谜底或许是大云光明寺，但他日前听闻赵归真凑齐了《服饵治作经》的生材，要在望仙台请神护法……

望仙台紧邻齐云观，云？

这个‘云’他也得去，一来他想给赵归真捧个人场，二来大云光明寺傍上了赵归真的大腿，望仙台请神只怕不会缺席。

闻人衍胆大包天，望仙台请神当日，他给哭嚎着大喊‘不要’的小宏扎了两个羊角辫，往怀里一抱就冲着齐云观去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更何况今日皇帝在望仙台观礼，隔壁齐云观必定人满为患，他不信宁王抓人敢惊动圣驾。

齐云观果然门庭若市，上山路上几次看见有人弯下腰去抱怨‘谁踩我脚后跟！’

小宏因为扮作女装心情不爽，一直趴在闻人衍肩头装睡，闻人衍不得不在山脚给他买了一串糖葫芦哄着。

走着走着，小宏问他：“好多人啊，我们这是去干什么？”

闻人衍长腿一迈，两阶石阶并做一阶，“去碰运气。”

“运气好会碰到什么？”

“运气好你能碰见你娘，我能碰见我老婆。”

小宏吃一粒糖葫芦，“闻人叔叔，你老婆是那个有点凶巴巴的姐姐吗？”

闻人衍眉头皱起，“你为什么叫我叔叔叫她姐姐？”

“我娘说过，女孩子要往年轻了叫。”

“你娘说得倒是不错。糖葫芦喂我一粒。”

二人就这么让人潮裹着往山上走去。

齐云观与望仙台隔云相望，分别在两座山上，望仙台所在山顶高出齐云观百丈，但这并不能阻止百姓前来齐云观凑热闹，仿佛在下风口闻闻皇帝呼出来的气都能延年益寿。

闻人衍走到山腰，此处视野独好，能看到山脚大道。

“快看快看，那是圣驾吗？”

人群中不知谁喊，所有人都转回身驻足痴望，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抬头，试图从前面人脑袋间的缝隙看个清楚。

很快有明眼人认出来，“这哪是圣驾，全是白袍僧，这都是牟尼教的。”

有人惊愕，“牟尼教又让信了？”

“早就，都快三四个月了吧，仙丹的方子还是牟尼教帮着拿到的。我听说，只是听说啊，方子是从江湖门派手上抢来的。”

“嗐，江湖门派手上的东西又有多少不是从别人那抢去的呢！”

闻人衍听得直拿扇子敲脑袋，搂着小宏朝那方向定睛细瞧，大云光明寺的队伍，走在最前的是两溜白袍僧，而后是一辆形制低调的马车，车架内自不必多说，坐的是沙地健，车架外左右步行跟随着两人。

闻人衍只能看见外侧这个，他轻笑了声，因那人是身披白袍的红药。

等车架缓缓上前，另一侧人的背影才出现，从身长判断是灵犀，但她将自己包裹得严实，后脑勺都不让人看见。

小宏问他：“你在看什么呀？”

闻人衍拿扇子指过去，“你看那个右边的姐姐，像不像我老婆？”

小宏没说话呢，边上男人小声道：“有够不要脸的…”

闻人衍摸摸鼻子上碰到的‘灰’，笑着开溜。

一炷香后，终于登顶，远眺几十里外的望仙台，云遮雾绕，什么也看不清。

望仙台选址考究，东接绵延不绝的丘陵，西邻神仙洞府齐云观，面朝宫城天子居所，背靠黄河生生不息。

灵犀跟在沙地健身后徒步上山，牟尼僧和车架都被留在山脚，当然也包括了红药这个不稳定因素。

上山路上每五阶便有一个真刀真枪的兵士，山顶则更加戒备森严。

等到山顶，有小内侍引路，站到了朝中官员观礼席的最末端，身后就是兵士。

从灵犀所在的位置看去，在祭祀台手持浮尘仰头看天的赵归真只有一个蚕豆那么大。

大云光明寺早年迎过圣驾，灵犀并非没有见过世面，心中无甚波澜，只垂眼站着默不作声。

此时，一巡视兵士的将领跨刀来在她面前，从她的视角只能看见甲胄和革靴。

“脱帽。”倒是言简意赅。

灵犀低着头把兜帽摘了。

那将领挎刀的手顿了顿似是一愣，走了开去。

动也不动的站了许久，老宦臣在风中一声‘圣人到！’，听着像是要被风给吹散了，但在那之前便靠着刺耳的尖利将话音给所有人带到。

圣驾穿行而过，众人齐齐躬身。

不多时，竟来了个小内侍弓着身子到沙地健边上。

内侍附耳对他说了句‘牟尼教主教，圣人召见。’

灵犀听了个清楚，但她不能动，余光看着沙地健的位置空了。

沙地健跟随内侍上前，穿过文武官员，站在了一片暴露的空地之上，不能抬头，只看得到石砖上华盖的影子随风曳动。

沙地健先后以中原与回纥礼数叩拜皇帝，“大云光明寺主教沙地健参见圣人。”

冷风携来一声轻飘飘的鼻音，皇帝缓缓道：“朕尚未登基之时，时常在宫中偶遇你的师父，他近来可好？”

沙地健躬身道：“谢圣人挂怀，师父将大云光明寺交托于我之后回到了回纥，在回纥战败黠嘎斯后便与我失去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