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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一点通(2)+番外

作者:鱼穿鞋 阅读记录

中原牟尼教的根据地在长安,朝廷为主教在长安修建了大云光明寺,而后分别由三位大法师前往沧州、越州、广州布教。因此京、沧、越、广这四地受牟尼教影响最深,久而久之,民间为牟尼开设香堂,俗信者会定期在香堂举行集会,请牟尼僧侣授业解惑,香堂则由香主进行管理。

所以,这匪首原先是个俗信者的头目。

匪首见灵犀不像僧尼,顶多是个俗信者,便问:“你们是从长安来的?想去沧州?”

灵犀撤开匕首,冷眼看他。

匪首捂住颈侧,直起腰来,“连大云光明寺都被封了,主教一连三月下落不明,你们到沧州又能有什么转机?牟尼教如今是丧家之犬大势已去,我劝你还是趁早另谋出路。”他笑,“不如学我将没被收缴的铁器打成小刀,藏在身上拦路抢劫混口饭吃。”

见灵犀兴致缺缺,他又问:“还没请教,怎么称呼?”

“灵犀。”

“灵犀?!”

匪首下巴快打到前胸,找不出半点刚才的从容劲。

“是我。”灵犀指向身侧,“那是达投崇。”

匪首呆了。这这这,这二位可是正经八百的主教身边的人,以前八辈子接触不到,今天就这么让他在道上给抢了。

娘的!他就说武人扮什么胡商!他刚还说什么了?牟尼教丧家之犬…大势已去……

匪首心一紧,“主教他——”

灵犀淡然接茬:“就在輿

yu,车厢

中。”

匪首惊慌失措看向她身后车架,脸比土坷垃还暗淡,心想倒不如在刚才抹脖死了算球。

达投崇在边上看得来气,“你,跟我去见主教,把你所知道的有关沧州的变故都说一遍。”

灵犀阻拦道:“主教岂是他能见的,你想偷懒就让我来盘问。”

“我不是!谁偷——”

达投崇话音未落,輿中响起清润嗓音。

“灵犀,领他过来。”恰逢风起,这声音遭冷风卷挟,如同白胎瓷器,分外易碎。

灵犀踌躇应允,眼神示意那前任沧州香主,也就是这现任土匪头子跟上自己。

匪首心头狂颤,跟着来到輿前。

輿中人问:“你是沧州永新寺的人?”

“是……”

“别怕。”

“是...”

“永新寺如今怎么样了?”

听輿中人的语调缓和,匪首稍稍放松,说道:“回禀主教,永新寺共有僧侣五十余人,俗信者三百余人,三月前汉人被迫还俗,回纥人统统被押解流放。经文、明尊像、寺庙尽数被毁,情况大约与长安无异。”

輿中人道:“永新寺的法师是善容,他人在何处?”

匪首脸色一变,道:“善容长老提前得到风声,在朝廷派人查封的前夜就带着财物跑了,否则…否则我也不至于带他们出来打劫,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輿中人道:“竟有此事。”

匪首用力道:“千真万确!”

輿中人道:“看来你们如今走投无路,都是我用人失察所致。”

匪首慌乱道:“主..主教您别这么说。”

輿中人只是问:“既然善容走了,你们还愿意跟着我吗?”

匪首顿住,这搁以前属于天大的恩赐,但是如今……

“主教,我触犯多条教令,实在不配跟随您了。”这话半真半假,总之是为了离开牟尼教保全自己。他说出这话就做好了受罚的准备,但只要能跟‘魔教’撇清关系,受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你走吧。”輿中人自帘后伸手,递出一只钱袋,“别再带着他们铤而走险。”

匪首一怔,经历数日流离,邋遢的脸上流露出近乎童真的费解。自那日目睹寺院搬空,他多年建构起的信仰瓦解,脑子比被善容一扫而光的神台还空。

但眼前这手,仅一只手就让他恍然如梦,光明世界仿佛触手可及。

这是只无性别的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这手实在太美,如羊脂润玉透着淡蓝脉络,脉络浅淡却有力,令人困惑这当中的血液究竟正流动着,还是由工匠雕刻而成。

灵犀在旁提醒道:“收好,然后带上你的弟兄离开,把路腾出来。”

匪首双手接过钱袋。沉甸甸的,够他们所有人过冬。

“……谢主教大恩!”

车队重新上路。

车帘伴随路途颠簸左摇右晃,灵犀坐在一侧,默不做声,是有心事。

沙地健轻咳两声,灵犀即刻看向他,“主教。”

即便落难,他仍旧高洁不改,乌发白袍似风尘外物。

只是自大云光明寺被封,举国捉拿牟尼教徒的那天起,沙地健的身体便每况日下。流亡路上几十号人指着他,何止操劳,根本是心力交瘁。

沙地健咳得越来越厉害,适才那只令匪首恍惚的手,正卖力掩盖着一阵阵咳嗽。灵犀急忙打开水壶递过去,沙地健伸手接过,车轱辘碾到石头,水壶落地全给洒了。

灵犀掀开车帘对达投崇抱怨,“怎么赶车的?”

达投崇对輿中情况听得一清二楚,道:“不是…这路不好走。要不你赶,我来照顾主教。”

“拿你的水来。”

“是是是。”

灵犀钻回车内。

沙地健微笑道:“是我没拿稳,不怪达投崇。”

灵犀道:“我知道不怪他,我只是…”

沙地健道:“你只是太担心我。”

灵犀道:“等到了沧州客舍,一切安稳下来,您的身体一定会好转。”

沙地健喝了水没稳住那阵咳嗽多久,顿感锥心之痛,喉间一甜,一口心头血喷溅而出。他垂下掌心,点点猩红毫无征兆地扎进灵犀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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