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一点通(4)+番外
赛扁鹊捋捋长须,说道:“我知道牟尼教以内功著称,而修炼内功者,最要修心。你的心境不用我说,你该比谁都清楚。如果这事在别人身上也就罢了,可你修习上乘内功,周身每处气血怎么走、往哪走、是盛、是衰,都把控到了微毫。普通人身上的情志病,到了你身上,就会致使内气动乱,经脉受损。”
沙地健眼底一沉,“这几日我试过运功调理,可每次调动都只是在自损内力。”
“别再这么做了。”赛扁鹊掏出纸笔,“不只是内力,你的身体也受不了,你们所练内功太过强势,一旦不能得到压制,便会反噬其主。按照药方调养,它可以稳住你体内气血,但短期内想要动用内力,弥补已经造成的伤害,是几乎不可能的。”
沙地健眼底错愕,“那我岂不成了废人?”
“比之你以前,也许是的。花点时间调养,一年,两年,三年,最重要的是放下你心里那座山,总有天会恢复,着急只会适得其反。”
“可是——”
沙地健难以接受,话未说完,感到有两股力在气海相撞,俯身便咳出一口鲜血。
门被猛地推开,在外偷听的灵犀冲了进来,扶住他两臂,她浑身用力,抖得比沙地健还厉害。
沙地健显然知道她一直在偷听,但没有拆穿。
他只喘息道:“老先生,我等不起。”
放下心里那座山?放哪去?
柜子里?锁起来?
放下谈何容易,何况他要放下的,不是他一个人的成败荣辱。
中原牟尼由他一肩担起,之所以没有铩羽而归逃去回纥,就是因为他不能。
也不甘。
赛扁鹊背过手,知道劝沙地健放下很难,甚至只会让他病症加剧,但也无计可施。
灵犀上前恳求,“老先生,您明明说的是几乎,我听见您说的是几乎。您还有办法对吗?请您明示,不管多困难我都可以办到。”
赛扁鹊一吹胡子,斩钉截铁,“你办不到。”
沙地健抬手抹去唇畔血迹,说道:“灵犀,你出去。”
“主教!”
“出去。”
灵犀双拳紧握,深吸口气,转身朝门外走去。门口达投崇手足无措地站着,正好将她强忍眼泪的表情收入眼底。
他们一起长大,灵犀什么脾气他清楚,她只听一个人话,那就是她的主教。这样的事情发生,要她什么都不做,跟废她全身武功一样痛苦。
赛扁鹊自顾自继续道:“你办不到,因为这世上能看这病的,都见死不救。”
灵犀转回身去,惊喜之余没控制住表情,眼泪在她重燃希望的脸上‘扑簌簌’滚落。
“您是说…汤谷门人?”
赛扁鹊也是个心软的老头,见不得小女郎落泪,别开眼道:“汤谷避世,门下唯有公子闻人在外游历,上次我听到他的消息,是在三年前。”
“三年前他在何处?”
“他在华山,给清风道长的一头公驴接生。”
给公驴接生?
见灵犀眉头紧锁,赛扁鹊摇头轻笑,“我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他这段日子或许会在河南齐州现身,但我不能保证你会找到他,更不能保证你会说动他。”
灵犀站在原地消化这话,过了会儿是反应过来了,擦去眼泪。
公子闻人?
这人靠谱吗?
他不用先给自己看看脑子吗?
半月后,灵犀牵着驴,行走在齐州街头。
街面嘈杂,举着糖葫芦的小贩吆喝着从她边上走过。
自那日赛扁鹊离开,她便魂不守舍,按照沙地健的意思,这个人就算要找,也等他身体稍作恢复,再一道前往齐州。但是灵犀等不了,而且也不想他再奔波上路。
于是她偷跑出来,留了字条,字条上说她先来打头阵,要是没能找到,又或者攻克不了,再找帮手也不迟。
灵犀和她花一吊钱换来的公驴,正往黄河门靠近。
这一路她打听了许多,原来是黄河门找到了汤谷绝迹的奇书《服饵治作经》,放出消息要交还汤谷,等公子闻人来取。
她还打听到,其实黄河门这次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引出公子闻人,给他们掌门治病。
他们掌门从去年年初便开始无故呕血,体重骤减,也不头疼脑热,大夫说是肠胃病,开了药也不见好,反而加剧,这才大肆动员,寻找流落琅琊的《服饵治作经》,试图以此换来汤谷门人的拜访。
如此说来,这个公子闻人,好像有点东西。
灵犀拍拍边上的驴脑袋,还好她有备而来。
不是喜欢驴吗?
黄河门有奇书,她有驴。
公驴。
第03章 非常笃定哪个是毛驴,哪个是他
黄河流域净是大山大河,深郊的路平坦宽阔。
灵犀坐在驴背上往黄河门赶,隐隐觉得树林安静得过分。刚有这个想法,身后传来骑马赶路的疾驰。还不止一人。
灵犀调转驴头撤进树林,眯着眼看那马蹄扬起的沙尘越来越近,为首的人扛着一杆黄河门的大旗。
马蹄远去,灵犀正要动身,耳听树林传出一阵怪响,前方大路上就突然打起来了。
这是……黄河门的人受伏遇险?
她是听说黄河门近年来因柳掌门的病腹背受敌,遭多家势力威胁。
灵犀脑子一转,心道机不可失。
黄河门是她与公子闻人之间,唯一可能存在的交错点,那她何不借此机会接近黄河门,省得等到了山上再想办法。
说干就干,灵犀将驴拴在树上,左脚点地,右脚上树,‘蹭蹭蹭’在树顶飞奔数步,一跃而下投入打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