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一点通(95)+番外
就这么又过了一天,密州到了。
密州面朝黄海,背靠丘陵,河流纵横,汇聚入海,因此气候潮湿,雨水丰沛。
伯劳鸟赶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再慢也有到头的时候,半日光景过去,已是深夜。
灵犀鼻息间的空气越来越湿润,光线也逐渐被植被遮蔽。
她掀开车帘,惊诧于眼前景象。
他们一路过来走的都是荒郊野路,但也都还有些人迹,这个地方,树木笔直枝干丛生,借着进山前的明亮月色,可以看见整座山正隐隐渗出鬼魅雾气,望进林中灰蒙蒙一片,仿佛低头打个喷嚏就会迷失方向。
灵犀盯着树杈间的空隙出神,不一会儿竟生出些没由来的绝望。
是瘴气,这林子里居然有迷人心智的瘴气。
伯劳鸟跳下马车,一头钻进了浓绿色的藤蔓,等他再出来时手中捏着一株其貌不扬的杂草,他将那草放在手里揉碎了,递给灵犀。
“像我这样含在嘴里,别咽。” 伯劳鸟张嘴抬起舌头,底下藏着一团草渣。
灵犀接了过去照做。
草汁入口极苦,等与唾液充分混合,居然还有些许清凉,异常的提神醒脑。
灵犀再看向前方黑压压的枝杈,没那么胸闷了。
伯劳鸟捏开闻人的嘴往里塞了点烂草叶,然后从靴筒拿出短刀斩断马缰。
那马调头就跑,丝毫不想在这地方多休整片刻。
二人协力将闻人衍从车厢里抬出来,而后伯劳鸟一脚踹碎轿厢,捡了块大木板套上缰绳,如此便可以在地上简单拖行。
灵犀明白过来,帮着伯劳鸟将闻人衍左三圈右三圈地固定上了木板。
三人进山。
伯劳鸟拖着闻人衍走在前面,边走边以短刀开路,还不忘撕下布料绑上树枝做记号。
灵犀有样学样,作势去取匕首,低头却看到刀鞘上那颗小小香球,她微微一怔,并不分心,很快抽刀跟上伯劳鸟。
一个时辰后。
抬头仍是遮天蔽日的树冠,明明月色很亮,却如何都照亮不了前路。
灵犀看看满手背的划痕,再看看脚边树枝的断面。
“这个地方我们刚才来过。”
伯劳鸟叉腰站定,踹了地上树枝一脚。
“爷爷也就十年没来,怎么树都长变样了。”
灵犀提口气按下怒火,心说这不是废话吗?
二人找了个没走过的方向,一头扎了进去,伯劳鸟劈劈砍砍骂骂咧咧,已完全是在瞎碰运气。
又是一个时辰。
天上居然开始飘雨,灵犀心急如焚,闷声不吭埋头往前。
伯劳鸟站定了喊她:“别走了,先找个地方躲雨。”灵犀不予理睬继续往前,伯劳鸟一把将其拉住,“这个地方不是开玩笑的,我欠他的,不能让你有事。”
灵犀匕首指向躺在地上的闻人衍,开口发现声音在发颤。
“他就快死了。”
闻人衍被一路拖行,虽然身下有木板垫着,前方也有刀锋开路,但身上脸上仍沾满了泥土和碎草叶,冰冷的雨水一落,惨淡的月光一照,整个人就像死了很多天刚从土里刨出来一样。
伯劳鸟面不改色道:“实话说,爷爷我没辙了,现在只能找个地方等他醒过来认路。”
灵犀不多废话,直接蹲下身去擦闻人脸庞的泥水。
“你醒醒,闻人衍你醒一醒,醒过来一下就好,告诉我该往哪走,我该往哪走才能救你。”
手掌下的面容纹丝不动,仅有微弱鼻息扑洒灵犀指尖。
“都到家门口了,你醒醒,你醒过来。”灵犀抓住闻人两肩摇晃,“你醒过来,我们都到了,你醒过来。”
伯劳鸟不耐烦道:“我说了,找个淋不到雨的地方,等天亮。”
灵犀根本不理睬他。
伯劳鸟本就心烦意乱,‘啧’了声想将她打晕算了,大不了扛一个拖一个,也好过在这淋雨失温。
他手掌刚准备劈向灵犀的后脖颈,还没沾上她就见她脑袋一歪,倒在了闻人衍身上。
原来不是不搭理他,而是她情绪激动诱发了蛊毒。
也行。
伯劳鸟本打算将这二人送到便走,破布头都系了一路,就是为了原路返回,这下好了,两个人全晕过去,他不把人送到家就相当于弃尸荒野。
伯劳鸟弯腰将灵犀扛上肩头,只听天际传来一声鹤唳,他抬头望去不住咂舌。
这鹤来得真是时候。
“罢了罢了,算我倒霉。”
伯劳鸟逼逼赖赖自说自话,循着鹤唳又负重走了半个时辰。
天亮了。
伯劳鸟穿过漆黑岩洞,越往前水声越响,拨开洞口植被的一瞬,灰蒙蒙的视野变得异常开阔,瘴气也消散变作萦萦袅袅的白雾。
汤谷的天亮得比别处要早,太阳升起似硕大圆盘,云遮雾绕半遮半掩,光华无限。
眼前景象壮丽锦绣,开满奇花异草的峡谷之中,白鹤飞翔天际,澎湃的激流沿光裸山壁飞驰而下,水汽蒸腾。
伯劳鸟站在岩洞口,距离那巨大瀑布足有百丈,仍被溅了细小的水珠在肌肤上,细密轻柔,与他当年下山时的感受没有不同。
一只白鹤单腿落在瀑布深潭边的岩石上,正是引路那只。
伯劳鸟哼笑了声,认出那鹤,“是你啊,你还活着。”
谁知偌大的山谷回荡起一声咒骂。
“孽障,你都还能活着,老夫的小白为何死你前头!”
伯劳鸟深吸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山谷又荡起一声怒喝,“把那小女郎的脸蛋抬起来老夫瞧瞧!”
伯劳鸟无可奈何照做,将灵犀挂在他肩头的脸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