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也则亡(10)+番外
“你的药。”苻黛扬手一挑,将松松勾在指腹上的药包丟过去。
琼华下意识接在怀里。
“旧伤未愈,昨夜又费力入了她人的梦,难免要受些皮肉苦。”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可她连个正眼都没给。
眼见这人要走,琼华一把拉住她:“我的族人还在牢里,这俩日我完全感应不到她们的状态。”
苻黛眯了眯眼,目光在自己被拽着的衣袖上停了片刻,这才移到她脸上。
琼华松了手。
“煞气入体,尚未调和,只是暂时的。”她道。
琼华蹙眉:“要多久?”
“凭你自己的本事。”
听出她话音里的不耐,琼华没再多问。
这人把她当供品,态度相当敷衍,送药也不过是担心自己死了会扰乱她的算计。
和这种人,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琼华没有太多时间给邓三秋,狱中的族人等不起,想来邓三秋也不愿和高桥盛多待。
身上跟着个阴物,邓三秋本就没什么食欲,人又消瘦了许多,贺兰为她送来不少补品,她却不肯出房门,想必是怕吓到对方。
琼华既承诺要保俩人的平安,便不会拿邓三秋的命去赌。她选中了某个昏黄天,叩响了邓三秋的房门。
“谁?”
琼华刮了刮她的窗纸:“我。”
里头静了片刻,随后门被拉开一条细缝。
三秋只惊愕了一瞬,便把她迎了进去,立马封好门窗。
琼华四下打量她的住处,一回头,人已经跪在了她脚边。
“您是三秋的恩人!”三秋扯着她的衣摆,仰头哀求,“恩人,只要能逃,三秋什么都愿意做!”
琼华把人拉起来:“什么都愿意做?”
三秋重重点头。
琼华挑唇,替她将乱发挽到耳后,看似温柔:“可怕见血?”
“不怕,三秋不怕!”
琼华收回手,背过身走到桌前,点燃烛灯,从袖中取出一个人偶,在它俩眼处点了血。
三秋走近几分,接过人偶的手还是有些颤抖。
“高桥盛回来前,用细线吊着这只人偶,悬在烛火上烧成灰烬让高桥盛喝下。”她眉心泛起血光,“你不会死。”
三秋急道:“那贺娘子……”
琼华只问:“贺兰可舍得她的孩子?”
三秋摇头:“那孩子性子随了高桥盛,贺娘子自然不喜。”
“那便好。”琼华扫了眼她手中的人偶,“吸血要命的东西,趁早除了。”
琼华离开前,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邓三秋取了细线来,吊着那人偶,将它提在烛火上。
火舌舔上线头,灰烬在细颤中抖落。
高桥盛回来时,灰烬已然溶入酒水中,无色无味。
三秋将酒水递给他喝下,片刻后,她腹中灼热,鲜血顺着裤腿流到地面。
高桥盛生怕出了什么意外,狂奔出去喊了那位老郎中。老郎中一听,便知是腹中鬼胎作祟,这才几日,竟也临盆了!
产婆被逼着来到了院中。
见了一地的血,她手中的盘吓得摔落,高桥盛紧跟着进来,慌乱地低吼:“保小!”
产婆请他短暂回避,房里烛灯忽明忽暗,她枯瘦的手指刚碰上三秋冒着冷汗的脸,耳边骤然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哭声脆而尖,定不是眼前瘫倒的女人发出的。
她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她接生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碰上过这种状况。
蜿蜒的黑血几乎浸湿了整片床褥,这出血量太过骇人,可眼前的女人,表情分明没有半点痛苦之色。
三秋的确不觉得疼,她撩起衣摆——
某处凸起的硬块顶着皮肤游动,像一条即将破膛的虫。
门外,高桥盛听见那男婴的啼哭声,顿时喜上眉梢,踢开房门就闯了进去。
他脸上的笑意,在看清屋内的场景时,瞬间转为惊恐。
三秋身下的血忽然流向他脚边,腹上的裂口中探出一只沾满黏腻的手,扒着伤口边缘的皮肉,将其扯得更大。
高桥盛踉跄着撞翻木椅,在血泊中蜷缩倒地,捂着肚子撕心裂肺地痛叫。他脖子上青筋暴起,脸因为窒息而充血,仿佛下一秒脑浆都要炸开来。
挣扎着翻滚的余光里,爬出来的却并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儿子。
三年前让他在邻里扬眉吐气了一回的大儿子锁金,臂弯里抱着一团辨不出手脚的血肉。
锁金跪趴在流动的血迹中,时而哭时而笑,朝他慢吞吞地蠕动。
“爹爹……”
高桥盛彻底吓得失声,他蹬着腿不断后退,踉踉跄跄地爬起来,疯了一般跑出去。
贺兰闻声赶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三秋靠在床边,虽然感受不到痛,脸色依然惨白,裂开的口子却悄然愈合。
一旁的产婆早已吓得蜷缩在角落,俨然没了神智。
满地的血污,三秋身上却是干净的,四周哪里还有锁金的身影。
她赶忙扶起三秋,三秋却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声音虚弱却坚定,开口便红了眼:“贺娘子,结束了……”
*
高桥盛沿路跌跌撞撞地跑,肚子处剧烈的痛让他几次跪倒,求生的意志又逼着他往前爬。
破败的神庙不知被谁挂上了两只红灯笼,阴风里轻轻摇曳着,乍看过去,像坐在门上的小孩无知地晃动垂落的腿,步调一致得有些诡异。
高桥盛跪倒在神像面前,发疯般磕头磕到流血:“神女救我……神女救我!”
阴风忽然停了。
他颤抖地抬起狼狈的脸,却见那高大的神像,眼角落下两行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