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也则亡(191)+番外
还没开口,窗边便闪过一道身影,而后似乎是注意到屋内的动静,敲了敲门便进来了。
“李婶婶。”
琼华下了床,被捏了捏脸。
“长了点肉,还是太瘦了。”
琼华笑了一下:“我有好好吃饭。”
李婶婶同她闲聊两句,忽然说:“今日是人间上元节,她们都下凡去灯会玩了。”
琼华愣了下:“上元节……居然这么快。”
李婶婶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不知是你哪位好友传来的书信,许是邀你下凡去玩呢。”
琼华伸手接过。
与其说是一封书信,不如说是一张喜帖,殷红的封面上流转着金纹,落款处并排写着两个名字:蘅芜,蔚瑾。
她垂眸静立良久,最后极轻地笑了一声。
转身换上件素雅却不失庄重的衣裙,便径直向凡间而去。
沧溟宫的时间流速与人间一致。
她落地时,日头还没落下,喜帖上的时辰未到。
长街之上一片喜庆喧闹,红灯笼高悬,灯谜彩纸在风中轻扬,为尚未完全降临的夜色点燃了一缕暖光。
太热闹了。这热闹竟让琼华生出一丝不真切的恍惚感,仿佛自己与这鲜活的人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她随人流走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身,朝着那座荒山行去。
她一直不敢靠近那里。自离开后,便再未回去过,只因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那片土地被血浸透、残破不堪的模样。
可当她真正站在无漆森前时,目光却彻底凝滞了。
没有预想中的血污,没有废墟。
眼前的无漆森一如记忆中最美好的模样,静谧,安宁,仿佛一切惨烈都未曾发生。
琼华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世间,除了苻黛,还有谁敢靠近万恶崖半步?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僵硬间,身侧忽然传来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摩挲过的声音。
琼华缓缓回头,看见了那条巨大蛇蟒。它仰着头,像是受了委屈的孩童,轻轻蹭着她的手。
琼华揉了揉那脑袋。
她尽力安抚,虽然不知道缘由。
可当那蛇蟒想要拽着她去万恶崖时,她还是拒绝了。
离开荒山,时候依然还早。
琼华漫无目的地徘徊了片刻,鬼使神差地,来到了鬼界之外。
……
就当是感谢她帮自己重修无漆森。
还有,为险些扎入她心脏的那枚灭魂钉道歉。
即使给了自己这么充分的理由,站在冥殿外时,她还是迟疑了。
琼华闭了闭眼,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转身想要离开,却突然被人叫住了。
回头看去,是黑白无常。
琼华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问出口:“苻黛可在殿内?”
黑无常沉默片刻:“魂寂了。”
琼华浑身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孽因反噬,灭魂钉压迫,十一道血色天雷。”黑无常重复一遍,“殿下魂寂了,我们找不到她的魂灵。”
第94章 殉情拜生
你的苦难到此为止,你的前路再无荆棘
琼华只觉得周身血液骤然冻结。
“魂寂”二字第一次从对方口中清晰吐出时, 她耳中便炸开一阵尖锐的鸣响。那鸣响仿佛化作了一根无形的长针,狠狠刺穿她的识海。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黑无常唤了她几声都没得到回应, 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琼华这才勉强回过神来,望向眼前的二人。
耳边的嗡鸣依旧持续, 不曾停歇。那两人的唇瓣在她模糊的视线中一翕一合, 轮廓却逐渐扭曲、变形,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
她无意识地垂下了肩膀, 试图缓解每一次呼吸所带来的细密而尖锐的刺痛,可无济于事,那疼痛还是自心口与喉间蔓延开来。
白无常被她突然间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琼华的手腕在空中划出一道生硬的弧度,近乎失礼地挡开了那只伸来搀扶的手。
这个动作与其说是抗拒帮助,不如说更像是在抵御某种即将被看穿的恐慌,她想掩盖住自己难以抑制的颤抖——那足以揭穿她来到鬼界的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只是想见苻黛了,在上元节,人间团圆的日子。
她还是希望苻黛在这世间的第一个佳节, 身边能有自己的身影。
可她抖得太厉害,即使是在入夜的鬼界, 也能轻易察觉到。
“她真的听见我们刚才说的话了吗?”白无常怀疑道。
黑无常没有回复这显而易见的问题,指尖幽光流转, 一道清心诀悄然渡向琼华,试图抚平她剧烈的情绪波动。
琼华背过身去,也不管眼前的眩晕,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去哪里都好, 只要是没有人的地方。
苻黛怎么会魂寂呢, 她不是千年不灭的鬼佛吗, 她不是无所不能吗,她不是……不是超脱于六界之外吗?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消失于天地间,连黑白双常都找不到魂灵?
她步伐急促,死死咬着下唇,泪珠却大颗大颗地滚落,最后几乎是跑起来。
“琼华!”白无常喊住她。
琼华像是有所感应般,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身后传来黑无常那一贯淡然的声音。
“殿下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听闻仙门有一仙器可窥人生前过往,殿下的佛身被埋在了万恶崖底下。”
她僵硬地回头:“……什么意思?”
黑无常看着她,回答道:“千年前,殿下是被巫族亲手推下的万恶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