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大多数时候，普辛·怀特都是作为被状告的一方登上审判的高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是一位状告他人的原告。

阿德莱德的眉心蹙得更深了。她向身边的骑士团挥了挥手。

骑士团整齐划一地护送着行法官出现在审判广场上，他们的靴子“铿”的一声整齐地踏在地上。广场上低低的议论声音骤然安静下来，老普辛·怀特的击打声音也微微停滞。

“我已经听到你的声音。”行法官阿德莱德说道，“在缇弥斯神与露辛达王的见证下，我倾听你的诉求。”

行法官顿了顿，虽然她已经认出了老普辛·怀特，但她还是按照审判的流程问道：“你是什么人？”

击鼓的老人回答道：“我是普辛·怀特，我在欧普伦锡城里经营一家布料商店。”

行法官点点头：“你为什么要敲响‘缇弥斯之鼓’。”

普辛·怀特动了动喉咙，回答道：“我希望我的女儿——在欧普伦锡堡担任女侍的安妮·怀特——得到公道与正义。”

当老普辛·怀特提到“欧普伦锡堡”的时候，审判广场上已经传来了一阵低低的哗然的声音；而普辛·怀特的下一句话，更是让广场的人群陷入一片沸腾——

他说：“我要状告，伯爵夫人欧丽德西·阿奎塔斯，杀害了我的女儿安妮！”

18.2

欧丽德西站在欧普伦锡城的城门外，欣赏了一会城墙上的“悬赏通缉令”。

“画得不太像。”她说，“我没有这么漂亮。”

她说着，在城外站了一会，没有急于动作。

果然，没过多久，一队骑士已经迅速地从欧普伦锡城里赶来，目标明确地冲向她——

“欧丽德西·阿奎塔斯。”

骑士们披着刻有“繁星罗盘”纹样的银甲，握住骑士剑，严丝合缝地将她围在了城墙的一角；城墙周围的公民们纷纷后退，低着头快步走开。

为首的骑士面色冷峻，欧丽德西不认识他。骑士冷酷地说道：“欧丽德西·阿奎塔斯，你被指控谋杀女侍安妮，依据《海德博特法典》，我们将即刻对你进行拘押，前往欧普伦锡堡地牢，等待行法官的审判。”

欧丽德西没有动作。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顺从，而是忽然笑了起来。

“雷纳德尔，”她叫出那个名字，“我看到，你重新回到了骑士团的队伍中去。恭喜你啊。”

雷纳德尔面色复杂，没有说话——当他不再成为伯爵夫人的守护骑士，优秀的骑士雷纳德尔自然地回到了欧普伦锡骑士团的队伍中去。

欧丽德西问他：“洛伦茨在哪里？”

雷纳德尔嘴唇微动，面色僵硬，还是没有回答。

欧丽德西了然：“哦，公爵夫人将他囚禁起来了，不让他参与这件事。看来，这一次，她是要我以另一种罪名死去。”

为首的骑士被欧丽德西彻底忽视了，他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握住了自己骑士剑的剑柄。

“阿奎塔斯小姐，”他说，“请你不要拖延时间，作出徒劳的挣扎。”

面对骑士隐隐的威胁，欧丽德西的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她目光淡漠地扫过那些骑士剑的剑鞘，然后缓缓笑了。

“我不会去地牢。”她淡淡地说，“我要求：现在，立刻，让郡行法官与骑士团立即在审判广场召开对我的公开审判。”

为首的骑士微微一愣，像是没有意料到欧丽德西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欧丽德西似笑非笑地掀起眼皮，望了他一眼。

“这不是大家最希望看到的吗？”

她说着，愉快地微笑，“平民状告贵族，啊，多么激动人心的一件事。只不过，根据《海德博特法典》，作为被控告的一方，我也拥有为自己辩护的权利——不要忘记，《海德博特法典》里设定了‘无罪假定法则’，意思是：在审判未完成之前，任何被指控者都应被视为‘无罪’。”

这样说着，欧丽德西施施然地提起了自己的裙摆。

“走吧。”她粲然一笑，“走，我们这就去审判广场——噢，女神在上。”

她靡靡地低语，神经质地笑了一声，“我可太喜欢那个地方了……没有人比我更喜欢那个地方了。”

18.3

“嘿，快走啊！”

“审判就要开始了！”

“针对伯爵夫人的审判就要开始啦！”

“……”

原本空空荡荡的欧普伦锡审判广场，此刻已经被公民们挤得水泄不通。

两排穿着银甲的骑士缓缓地走向审判台的两侧，维持着广场的秩序；日光照在他们身上的盔甲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缇弥斯女神的神殿里，第一声钟声低缓地响起：“当——”

神殿的钟声中，郡行法官阿德莱德披着深灰色的长袍，缓缓地地走上了审判广场正中央的高台。

她的面色十分严肃，左手持着一本厚厚的《海德博特法典》，右手提着一柄银制的天平，象征着缇弥斯女神的公平。

“当——”

第二声钟声响起，行法官的右下方，一个穿着旧棕色短衣的老人双手紧握，神情紧张地站着；那正是老普辛·怀特，女侍安妮的父亲。

“当——”

第三声钟声响起，广场上出现隐隐的骚动。有人低声说道：“啊，公爵和公爵夫人居然是这场审判的见证人。”

两个华丽的身影缓缓走上审判台：卢塞·艾布拉德公爵穿着黑金色的礼袍，神情凝重，一语不发；而公爵夫人碧萃斯·卡拉加朗则手持着自己的权杖，下颌微扬，如同往常一样神情高贵而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