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大爹他强取豪夺(4)
春桃未及惊呼,
整个人便被一股蛮力带得离地半尺,朝更深的暗影中亡命而去。
亡命奔突半晌,春桃喉管里拉风箱似的呼呼作响,勉强提着气问:“姑…姑娘!往…往哪……”
往哪逃?
鲁伯已经暴露。
猎犬又追得那么紧。
眼下唯一脱困的法子就是混入人堆。
“朱雀大街!”舒窈声气短促如刀,脚下毫不停滞,“混进人堆!”
话音未落,远处炸开一声地动山摇的闷响。
舒窈心头剧跳,仓惶抬首,循声望去。
但见那晋国皇宫方向,残破不堪的堞墙上,一面玄黑如渊的梁字大纛,在冲天火光的映衬下,正猎猎狂舞,似要撕碎整个夜幕。
梁军破晋?!
惊雷炸在心头,却无暇细究。
“站住!”一声厉喝直贯耳门。
左巷倏地钻出一条黑影,竟是个梁军散卒。
他横身截在当道,距二人不足五步。
显然是被派来包抄的,那卒脸上带着意外得手的狞笑。
手中长矛寒光一吐,直指舒窈和春桃。
前有拦路兵,后有索命犬。
舒窈瞳仁骤紧如针。
拼了!
千钧一发之际,舒窈眸底凶光暴溅。
足跟猛蹬青砖,照准梁卒腰腹之下,两腿之间,狠命一脚。
梁卒万不料眼前女子竟行此搏命辣手,仓促间欲挡已迟。
嘭的一声闷响,下盘轰然虚浮。
长矛脱了准头,斜劈在空巷壁上,迸起几点火星。
就是现在!
舒窈身形贴地疾掠,朝那卒腋下空门钻去。
同时在他膝弯要害处再踹一脚。
这破贡品谁爱当谁当!
老娘已经离职了!
“啊!”梁卒吃痛惨叫,轰然跪倒在地。
舒窈牙关一咬,抄起地上的春桃,射出绝巷,一头扎向朱雀大街。
甫入长街,景象骇人。
兵卒挥动皮鞭,驱赶牛羊般,抽得流民踉跄向前。
这么多流民?
舒窈心窝里猛地滚烫,足尖已不自觉地向前踏去,眼看就要扎进翻涌的人潮里。
偏此时,脖颈间寒毛倒竖,舒窈猛地回眺身后暗巷。
巷口浓墨泼洒的阴影里,悍然杵着一道玄甲身影。
四道目光于鼎沸浮尘中猝然相撞。
“追!”赵俨声音穿透嘈杂人墙。
“低头!”舒窈扣颈按落春桃的头,自身亦曲脊弓颈,埋身进前方一流民壮汉的阴影里。
借那壮汉脊背作障眼死壁,舒窈在涌动的肉林中左冲右突。
后背目光如影随形,似烧红铁签,炙烤着舒窈的皮肉。
“在那!穿单衣的!”一卒眼尖,手中长矛应声掷出,直逼肉墙里死命钻挤的舒窈。
噗嗤。
矛尖洞穿了一老妪肩胛,又扎进一跛脚汉子大腿。
血花泼墨般溅上舒窈裙裾。
“杀人了!!!”人群炸开锅般推挤哭嚎。
“妖…妖怪!是她引来的兵灾!”一个蓬头垢面的幼童惊恐地指向血泊边的舒窈。
众人目光毒针般刺来。
纵使满面尘污,那潋滟的眸子,那玲珑的身段,在流民堆里依旧鹤立鸡群。
“抓住她!换条活路!”几个壮汉红着眼扑来。
抓她?做梦!
舒窈猛地扑向墙角半腐的马粪堆,抓起一把恶臭,想也不想,便劈头盖脸往面上抹去。随即撕乱发髻,又捧起粪土枯草塞进前襟。霎时,娇娥成了臭气熏天的疯乞婆。
舒窈缩进几个真流民身后,屏息如石。
赵俨戾气翻涌,目光掠过舒窈粪污下隐约挺秀的鼻梁轮廓,心头冷笑更甚。
好个质女,竟不惜自污至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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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落网
啪。
鞭声炸耳。
一名百户挥舞鞭子,声若破锣,震得人耳鼓发麻:“奉梁帝圣谕!所有晋国流民,即刻前慈恩寺登记造册!抗者立斩不赦!”
舒窈窈被推搡着进入慈恩寺山门。
天王殿内,早已失了宝相庄严。
唯见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数千男女老少挨挤在一起。
哭嚎、呛咳、叱骂搅作一片。
血腥、汗臭、浊气直冲囟门。
舒窈气息一窒,颈项微垂,几缕青丝滑落,堪堪掩去大半面容。
羽睫微颤间泄露的一隙眸光,无声无息地滑过殿角堆叠的尸骸。
冬日兴兵,一夜灭晋。
这梁帝……不是疯子,就是挂批。
恰在此时,殿外两个守门梁卒,闲聊起来。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舒窈耳中。
“听说了么?将军亲自审了个老哑巴。”
“我的爷!将军?至于么?不就一个老哑巴?咱们是来灭晋的,又不是来查案的。”
“蠢材!上头要那礼国质女,她要是死了或是被晋贼掳去,咱们还拿什么拿捏礼国?这乾坤,你懂几分……”其中一卒啐了一口。
“别管将军和哑巴了,这儿么多张嘴,都嚎着要吃要活,可咋办?“
“怕啥,有那老秃驴顶着。饿殍几个,左右也怪不到咱爷俩头上。”那卒又啐了一口。
舒窈心中冷笑。
这梁帝……
表面功夫做得十足,收容难民安抚人心。
背地里,却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
未及沉淀,便听甲叶刮擦声劈开人堆。
一卒拎鸡似的提起一名少女。
少女身量年岁竟与舒窈极为相似。
春桃骇得魂飞魄散,弹起身子就要撞向殿柱。
舒窈一把扣住春桃肩胛。
目光穿过憧憧人影,定在西北角破窗后的连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