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大爹他强取豪夺(87)
凝视良久,他将指间黑子輕輕搁回棋罐。
“赵卿。”他唤了声,“你可知,此一诺,何等之重?”他頓了顿,仿佛要讓每一个字都烙进对方心里。“北疆苦寒,远离京畿,非比寻常戍守。”话音落下,他几不可闻地叹了一息。
“臣深知!”赵俨眼神满是坦荡,“愿陛下允臣此请!”他喉结滚动,再开口时,语气里添了几分身为兄长的沉重,“臣此去邊关,心中别无牵挂,唯独……唯独放心不下德妃娘娘。”他微微抬首,眼中满是恳切,“娘娘她心性单纯,不识深浅……”
萧承璟抬手止住了赵俨的未盡之言:“赵卿不必多言。”他起身,走至赵俨面前,眼光如炬地看着这位重臣兼挚友,“朕允你,在宫中,无人可迫她做违心之事,无人可令她受无
端之苦。”他朝赵俨微微颔首,“边关苦寒,保重自身。去吧……”
赵铮心中巨石轰然落地,眼眶微热:“臣……谢陛下隆恩!”
送别那日,天色是灰蒙蒙的。
萧承璟特许赵婉在城楼上送行。
赵俨一身戎装,神色沉重地望着高处,被宫人簇拥而来的妹妹。
赵婉眼圈红肿,不知先前哭了多久。待看清哥哥熟悉的背影后,泪水瞬间决堤。她扑上墙垛,不顧一切地探出身去,带着浓重哭腔,竭尽全力喊了一声:“哥哥——!”像小时候那样。
几乎同时。
“娘娘!”一声呵斥骤然响起。
嬷嬷手臂微抬,恰到好处地拦回了赵婉前倾的趋势。
“宫规森严,娘娘金尊玉貴,还请自重!”
赵俨心口像是被钝器击中,闷痛骤然炸开。
在他眼里,城墙上的人,不是珠翠环绕的妃子,始终是那个——
会在春日追蝴蝶、会为一串糖葫芦笑弯了眼的懵懂少女。
急急别开脸,赵俨强压下翻湧的情绪。再转回头时,他尽力扯出一个看似爽朗的笑容,朝着城楼方向喊道:“别哭!哥哥只是去戍边了!好好照顾自己!”他不敢说永镇,怕吓到她。
说罢,他不再迟疑,猛地勒转马头,策马扬鞭,冲入队伍前列。
再未回头。
许是命运弄人,又或是天意使然。
因淑妃薨逝而遣散出宫的旧人中,竟有那么一两个,在这海隅小镇认出了舒窈。
消息几经辗转,呈至御前。
萧承璟捏着那页薄薄的密报,久久未言。
最终,他放下密报,对着暗卫吩咐道:“将朕养着的那只橘貓,给她送去。再给她带一句话……”
后来,萧承璟做了一个夢。
夢里。
他又回到了慈恩寺那个破败漏风的禅房,又变回了那个重症濒死的少年。
这一次,他没有回梁国。而是留在晋国,做了一个寻常的布衣。
没多久,晋王薨逝,晋都短暂地乱了一阵。
像是冥冥之中自有牵引,他在街角遇见了从质子府逃出来的她。
他没有用任何心机手段,只是默默地、笨拙地对她好。
是饿时的一顿饭,是雨中的一把伞。
她一点点卸下心防,心甘情愿地握住他的手。
新婚夜,红烛下,她瞥见他胸口那块胎记,惊喜地叫出声:“原来是你呀!”
他们没有大富大貴,只开了间小小的铺子,日子过得平淡且富足。
再后来,他们养了一只懒散的橘貓。
橘猫总爱在蜷在窗台上打盹,好讓阳光把它的毛晒得暖烘烘的。
院子里,他们的孩子奔跑追逐,笑声清脆。
为了不重蹈覆辙,他待她,始终克制。
尤其是床笫之间。
她有时会懊恼,扯着他的袖子,半真半假地嗔怪:“难道是我不好看吗?你不知道吧,以前可是有很多人盯着我看呢,眼睛都直了呢!”
他听了,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只是抬手,輕轻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眼神里的爱意浓得化不开。
这个梦太美好了……
“陛下……陛下……”迷迷糊糊间,他听见耳畔有人轻唤。
应该是崔尽忠之后的那个内侍总管吧。
他一时竟想不起名字来了。
依稀记得,暗卫的密报从一月一送,漸至一季一送,终只在岁末呈上一句安好。
今天不是岁末,没有她的消息。
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又费力地摆了摆手。
这个皇帝,他当得太久,当得太累了。
现在,他只想歇一歇。
就歇一下。
夜色漸深。
一道黑影掠过院墙,悄无声息地将一团圆滚放上窗台。
随即身影一晃,融入了夜色。
大橘在透着暖光的窗前,喵呜了一声。
随后踩了踩爪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卧下。
舒窈闻声抬头,迟疑地推开窗,大橘熟稔地跳了进来,蹭着她的手臂。
她这才看见窗台上还有张素笺。
拈起纸条。
上面力透纸背的字迹,让她呼吸一滞。
愿你,来去如风,自由顺遂。
没有称谓,没有落款。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灯烛前,将纸页一角凑近火焰。
火苗舔舐上来,迅速蔓延,将墨迹与过往一同吞噬,化作一小撮灰烬,翩然飘落。
抱起大橘,她将脸埋入它温软的皮毛中。
眼泪,无声却汹涌,沾湿了猫毛。
她哭得肩头轻颤,
仿佛要将所有委屈、所有惊惧、所有不甘,都冲刷干净。
眼泪哭尽,只剩下细微的抽噎。
她知道,旧事已焚,前路正好。
保险生意日渐红火,进项也丰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