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眸，目光似穿过牢门，又似落在虚空，声音清冷平稳。

“将死之人，”他薄唇轻启，“何必徒增执念。”

这不是回答，甚至不是拒绝……

说完，容璟甚至未再多看谢承昼一眼，仿佛那句恳求只是过耳旁风。

月白色袍袖微拂，转身便欲离去，毫不留恋。

“容璟……！”

谢承昼瞳孔骤缩，发出撕心裂肺不甘的嘶吼，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沉重的镣铐狠狠拽回地上。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决定他生死，也掐灭他最后希望的身影融入廊道黑暗之中。

沉重的铁门再次轰然关闭，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谢承昼瘫在草堆上，最后一点光芒从他眼中熄灭。

呼吸渐渐微弱，最终归于死寂。唯有眼角一滴混着血与悔的泪，缓缓滑落，没入肮脏的干草，无声无息。

国师府邸。

容璟刚踏进主殿，一道水绿色的身影便如同翩跹的蝶，轻盈地迎了上来，带着一股清甜的铃兰花气息。

“国师大人，你回来啦！”缠音巧笑倩兮，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小脸看他，湛蓝的眼眸在灯下流光溢彩，藏着压不住的雀跃与小小的得意，“你猜猜，缠音今日在书房里找到了什么？”

容璟的脚步未停，面上虽然没有多余的表情，但语气甚是温和。

“何物？”

第31章 泪失禁鲛人VS清冷国师 31 完

缠音却不直接回答，反而绕到他身前，脚步轻快地向后退着走，像个献宝的孩子：“猜猜嘛！”

“是缠音自己发现的哦，就放在那个紫檀木书架最下面的格子里，用一块很好的锦盒仔细放着呢。”

容璟眸光微动。

他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那间书房，她如今倒是比他还熟悉。

见他似乎不感兴趣，缠音有些按捺不住，终于将藏在身后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捧到他眼前。

那是一个栩栩如生的沉水檀木偶，雕刻得极为精细。

木偶有着瀑布般的长发，眼角点着一抹天然绯红，一条覆着细密鳞片的鱼尾流畅而灵动。

这分明是她的模样。

木偶被擦得干干净净，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显然被找到后很是受了一番珍视。

“你看。”

缠音的声音里满是纯粹的欣喜，仿佛发现了世间最了不起的宝藏，“她好像我呀。国师，这是你刻的吗？你什么时候刻的呀？为什么藏在那里？”

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好奇和快乐。

容璟的目光落在那个木偶上，又移回她因兴奋而愈发明媚的脸颊。

“喜欢？”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注视着她的眼神却深了些，含着期待的神色。

“喜欢！超级喜欢！”

缠音用力点头，将木偶小心地抱回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笑得眉眼弯弯，嘴角的弧度甜得能沁出蜜来，“国师刻得真好，比缠音自己还好看。”

她甚至用脸颊蹭了蹭木偶的头发，爱不释手。

她蹭到他身边，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语气天真又大胆：“国师是不是想缠音的时候，就看看她呀？就像缠音想国师的时候，就会去书房看看一样……”

这话问得直接又娇憨，却像一枚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容璟心口。

他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容，听着她全然的信赖和娇嗔，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谢承昼那张令人厌烦的脸，以及那可能存在的旁人，试图靠近她的目光。

一个决心在他心头愈发清晰。

那些阴暗的、觊觎的……绝不能玷污她此刻的纯净与快乐。

国师府上下皆是他的耳目。关于谢承昼的一切，都将被彻底隔绝。她不必知道那些污秽，只需永远如此刻这般，无忧无虑。

外界风雨，皆由他一手挡下。而她，只需被他妥帖珍藏，安然无恙。

自从知道自己喜欢上缠音之后，容璟看向缠音的目光，从来都是温和宠溺的。

他抬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节拂开她颊边一缕调皮滑落的银发，“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承认了那份“想念”。

也欢喜于缠音说，她每次去书房都是因为想念他。

他目光扫过她怀中的木偶，语气柔和：“既然找到了，那便收好。本就是你的。”

缠音听闻，欣喜万分，抱着木偶还不够，便搂紧了容璟的手臂。

连带着他一起走向内殿。

叽叽喳喳地说着晚膳想吃什么，又念叨着要把木偶放在床头天天看着。

容璟听着旁边充满生机与依赖的声音，感受着这座冰冷殿宇因她而增添的暖意，放缓了脚步，任由她拉着自己。

就这样便好。他心想。

他的月亮，合该永远如此刻这般，纯净无忧，笑靥如花。

而守护这份笑容，似乎……成了比推演星辰更有意义的事。

自从第一次见面，容璟就觉得这条小鲛人的性子太过怯懦，太过矛盾，像是裹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但此刻，他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欢喜模样，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容璟看着走在前头的缠音，脚步忽然一顿。

缠音心下疑惑，转过头，“国师，怎么了？”

虽然情浓之时，她也曾在他的诱哄下，细声唤过他的名字“容璟”，但平日里，她似乎更偏爱“国师”或者“国师大人”这两个称呼。

仿佛这个尊称带着独一无二的羁绊，明确地彰显着她是他最特别、最被纵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