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气球(16)
她被吓得尖叫,可他还在笑。
直到她满脸嫌弃地让他扔掉,抱着胳膊躲得远远的,几乎要哭出声来,他才收敛起笑容。
“可是,你说你喜欢的。”
她从他眼神里读出了茫然不解与受伤。
那时候她就觉得裴响脑子不正常。
有病。
不过她转念一想。
如果是外婆被咬的话,那也是她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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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孙关系陷入冰河后,林软星也更加宅不住了。
外婆依然每天给自己找点事做,忙忙碌碌停不下来。
林软星则照常出门闲逛,即使阴雨天也不忘带把伞到处闲逛,外婆对此倒没有多加约束。
在鹅岭村呆的越久,林软星就越清醒地明白,她不属于这个地方。
所有人在这都有归属,而她没有。
她才是这里真正的外人。
有好几次,她想去隔壁镇上看看。
但一听说村里的交通工具仅有三轮车和摩托,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坐着三轮车去镇上,有损她的形象。
她可不想这么狼狈。
摩托?更不行了。
村里拢共也才三辆摩托,而且大多都是用来运货的,脏兮兮的不说,除非有要紧事否则也不轻易开,毕竟油费贵。
当然,她不愿搭摩托车,还有另一个原因。
之前邻居看裴响每天来给外婆干活,以为林软星和他的关系不错,就用儿时的话打趣他们:
“响响,你小时候不是说想讨星星当自己老婆吗,现在星星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娶她啊?”
结果林软星闻言,当场嗤笑一声:“做梦吧他,我就是嫁条狗都不会嫁给他这种残疾。”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平时喜欢聊八卦的大妈,也自觉地闭上了嘴。
那天,林软星看见裴响的脸色分外苍白,眼中卷着浓浓的忧郁,清瘦单薄的身形僵硬地依在院门边,仿佛风中飘零的落叶,摇摇欲坠。
林软星却并没有放心上,她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甚至对能伤到他的自尊心而感到开心。
反正他就是条下贱的狗。
后来,林软星在村里的名声就不好了起来。
裴响明明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却从来不给他好脸色看,还出言伤人。大家都说她不懂得知恩图报,是个白眼狼。
林软星才不在意。
她又不是没经历过被人恶意传绯闻的事,这种流言蜚语根本打击不到她。
不过她也很有自知之明。
所以搭顺风车的念头很快就被她打消了,村里是没有人会愿意载她的。
出不去村,只能日复一日在山脚下转悠。
林软星越来越觉得无聊,乏闷,困顿,心情也越来越糟糕。
有时候烦了,路边的野草都得被她踹上两脚。
她每天盯着手机上的信号,刷新着无人问津的微信,心里愈发焦急,也愈发烦躁。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她恨不得立马打十几个电话过去,质问父亲到底死了没,还管不管她这个女儿。
但多次的尝试失败后,她知道父亲的电话是打不通的。
死了这条心。
可总在这里磨着也不是办法。
林软星想出逃了。
她甚至打开地图,想找找出去的路线,让她暂时回到城里,哪怕不能住家里随便找个宾馆住都行。
她快要被折磨疯了。
可是这山村太过偏僻,地图上甚至没标出地名。
林软星只能透过放大后的卫星地图,看见葱绿山岭中参差点缀的一片白色,那是村里的白墙黑瓦房。山路蜿蜒,与盘错在村落中的溪流交织,更分不清南北了。
林软星的逃跑计划只短暂酝酿了两天。
第三天的清晨,天灰蒙蒙刚亮,她就拎着行李箱偷摸溜出了村庄。
湿漉漉的石板路又凉又滑,她小心翼翼地推着行李箱的滚轮,生怕吵醒邻居家的狗。
天上下着毛毛细雨,林软星甚至都来不及打伞,只顾着急匆匆朝村口走去。
路过村口水井的时候,她看见不远处裴响家的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窗户上,映出他削瘦的身影。
林软星立马加快了脚步。
离鹅岭村最近的公交站,就在山的那一头。
林软星一想到自己即将逃离这落后的山村,心情都愉快了几分。
去哪儿都行,反正这里是一秒都呆不下去了。
她的脚步轻快,很快就将鹅岭村抛之身后。
外婆家那幢二层的砖瓦房,也在视线里逐渐模糊,最终化为一个黑点。
林软星站在停车牌底下时,感觉心中沉甸甸的大石总算消失了。
她分外愉悦地看了眼时间,决定等下一班大巴车经过的时候,就拎上行李离开这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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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久失修的山路坑坑洼洼的,积攒了不少泥泞的水洼,头顶的树叶还在啪嗒啪嗒掉水珠。
林软星捶了捶自己站得酸痛的双腿,皱起眉头。
她在这等了快两小时了,竟然一辆大巴车都没看见。
昨晚她分明做好了功课,通过邻近某城镇的学生发帖得知,他们这里的大巴每周四一趟,错过就得再等一礼拜。
而且从来都很准时,早上八点就出发。
等不到大巴车,林软星也坐不住了,就拎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很快,她就看见了上次造成撞车的始作俑者。
这块巨石半陷在山体力,半搁置在马路上,挡住了部分去路。
听说原本这里并没有石头的,好像是前些天下了大雨,山体滑坡,这块巨石就顺着山腰滚了下来,砸在了柏油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