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时代，太多人在羡慕陈予烬。

拥有一个当地首富的爸爸，出行几乎都是豪车，随便一件衬衫都是五位数，吃穿用度皆为最好。

如果陈予烬有规划，这个时候也早已出国留学。

在所有人眼里，陈予烬的家庭都是圆满的，即便母亲早逝，那个当他后妈的女人，也对他嘘寒问暖，体贴又温柔。

可又为什么，当陈予烬的父亲移民之后，他仍旧留在国内，甚至，同他们都没有太多来往似的？

连过年这么重要的传统节日，阖家欢乐团圆日子，陈予烬不回家，也不去找他父亲？

总有些原因。

黎珈言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浓，她甚至在某个时刻，产生了一些大胆而疯狂的猜想。

可很快，又压抑住了这些念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直到新年的前一天，黎珈言和陈予烬视频，他便确切的告诉她，今年就会留在过年学校了。

“就算你没时间去国外，你爸不回来看你吗？”黎珈言莫名的有些生气，至于这种愤怒缘由，她暂时没有多想，只是抑制不住心里的烦闷。

当事人倒是一脸平静，淡然散漫：“新年而已。”

“什么叫新年而已，这是对于我们来说最重要的节日……大家都和家人在一起，可你，你只有自己一个人。”

“谁说只有我自己，学校里还有那么多人在，大家都不回家。”

“不一样。”黎珈言难以掩饰情绪的跌宕，心里又冒出一个特别疯狂的念头，“要不你买机票回来吧？”

“……嗯？”

“虽然我要和我爸去我大伯家吃年夜饭，但结束之后，他通常很早就睡觉，我们家没有守岁习惯，到时候……”

黎珈言在这一刻完全忘记其他，出于本能的邀请陈予烬：“我们就可以一起去放烟花，过新年。”

女孩子的话语里多出了几分期待，瞳孔也亮晶晶的。

或许是陈予烬身处环境的缘故，寝室只开了一盏台灯，他的深邃眉骨被隐在阴影当中，神情看得并不分明。

而他眼神，更是暗得可怕，那瞬间，像要吃人。

黎珈言莫名咽了咽唾沫：“怎么？你觉得我的提议不好吗？”

“言言。”陈予烬又唤她名字，语气柔软却又含着极度的沙哑克制，“下次吧。”

黎珈言凑近了屏幕，微微眯着眼：“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看到我，反正不回来，想做什么都可以。”

“尤其……你以前的女朋友那么多，我记得小糖这几天也在京市，你们不会还约着一块吃饭呢？”

黎珈言突然兴师问罪，预示着危险的来临。

陈予烬立刻坐直了身体，否认：“自从那次爬山之后我再没有见过她。”

“你确定？”

“当然，我保证。”

黎珈言自然是知道的，小糖忙着拍戏也就最近才回家过年，不可能有时间和陈予烬见面。

而且小糖如今所有心思都放在她的事业上，根本不可能再惦记陈予烬。

见黎珈言得意的笑起来，陈予烬叹气：“又是故意的？”

她坦荡承认：“是，看看你什么反应，有没有心虚。”

黎珈言撑着下巴，眼尾勾起一点弧度：“毕竟你前科累累，所以我怀疑很正常，你说对吧。”

“也许我并没有，”陈予烬向黎珈言强调，也顺便解释，“那些都是外界传言，在你之前，我从来没有其他人。”

“行吧，我姑且相信，但是你要记得，如果被我发现……”

陈予烬足够笃定：“不会。”

黎珈言把话题转回来：“所以你真的打算留在学校过年？”

“和大家一起吃点饺子其实没什么区别。”

“哪里没有区别，你以前都是怎么过的？”

“也差不多。”

“你们家过年难道没有很多习俗，热热闹闹的吗？”

陈予烬淡声回答：“没有，他……我父亲很严格，陈家家规森严，所以过年反倒没有外人想象中的那些热闹。”

这的确是个新鲜知识，黎珈言以前从不知道。

她没怎么见过陈予烬父亲，但印象中，那个中年男人是挺严肃的样子。

“你给我讲讲吧，我想听。”

陈予烬短暂沉默后，轻笑：“好。”

他告诉黎珈言的，并非陈家过年的种种规矩，他回忆起的更多细节，她从未想过。

除了基础的餐桌礼仪，家规条例，陈父对陈予烬的一切要求，都几乎严苛到令人难以想象地步。

考试失利的事情永远不能出现在他身上，作为继承人，陈予烬必须时刻保持谨言慎行，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陈家，必须做到样样优秀。

他云淡风轻提起这些往事，黎珈言却似乎能够感受到藏在他身体里的反叛因子，她也终于确信，那个自由肆意灵魂才是真正的陈予烬。

黎珈言试着问：“如果考试失败了，会怎么样？”

“关禁闭。”

“……什么？”

黎珈言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格外诧异，陈予烬却是始终轻描淡写。

“大概五平米的房间，没有灯，没有窗户，特殊材质的房门，隔音效果极好，几乎……听不见外面的一切声音。”

仿佛与世隔绝，只有他自己存在。

黎珈言指尖微微颤抖着，声音轻到快听不见：“会关多久？”

“一天。”

但那个时候的陈予烬，也才十多岁而已，甚至更小，在封闭静默，听不到一点声音的环境当中，独自煎熬整天时间，这样的惩罚……简直就是变态！

“家里没有人帮你说话吗？就算偶尔考试不是第一名，也没有必要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