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娇鸾(157)
前头的战事长达一月有余,两方军队僵持不下,蒙镇上的伤兵救亡每日也在有条不紊进行着。
妇人们起初还在伤春悲秋,云笙忽有一日将大家聚起来道:“男人们在外头打仗保家卫国,咱们娘子们又怎能不振作起来?北庭马上便要入冬,将士们的冬衣铠甲都需要重新缝制,还有每日的吃食热水,包括换药包扎伤口,这些简单的,咱也不能都指望着军医。人多力量大,就不信赶不跑那突阙人,大家伙说是也不是这个理?”
“对,云娘子说得是。况且咱也不是头一回跟那突阙人打仗,大军哪回不是跟着大将军将那突阙人打得落花流水,没道理这回咱就怕了。”
云笙一番话,叫妇人们都干劲十足,都指着将突阙人赶出去,过个好年。
然而士气在定北军吃了败仗的消息传回镇上时,人心再次涣散,小镇陷入一片死寂。毕竟谢湛领兵从无败绩,妇人们心中那丝信仰瞬间塌陷。
众人抱着年纪尚小的孩童哭个不停,大的哭丈夫,小的哭亲爹。
前头若真败了,那突阙人第一个攻进来的就是蒙镇,到时只怕是要尸横遍野。
云笙手里的茶盏跌落在地,她无力撑在案边,热茶溅在她手背上,她仿佛感觉不到烫似的,任由茶水流淌。
须臾,她似是缓过来,回眸,哑声问报信的斥候:“主……主帅呢?”
“大将军受了些轻伤,无性命之忧。”
云笙攥紧的手心渐渐松开。
斥候来去匆匆,妇人们面上愁云惨淡,如同行尸走肉。
云笙见众人该做甚做甚,丝毫没有要收拾行囊离开的意思,她艰难问出声:“大家……都愿意继续留下来?”
有人苦笑道:“不留下来还能怎样呢?离开?那简直是痴人说梦,我家一辈子都在这扎根,离开又能去哪儿?”
“是啊,最坏……最坏不过是陪我家那口子一道去了,黄泉路上也还有个作伴的。就是可怜了我这两个孩子,小小年纪……”
她说着说着泣不成声,又抱着孩童痛哭起来。
“都怪那大将军,怪那谢侯,他如何……如何就吃了败仗呢?如今倒好,还要我家男人率先去送死,他却只受了些轻伤,都怪他。”
“是啊,若换成杨将军领兵,咱们是不是就不会吃败仗了?”
“豁,胡六媳妇,你便是再伤心,如何能说出这般丧尽天良昧良心的话,若没有谢侯,哪有咱们数年来的安生日子过?”
“可,可他如何就败了呢,我可怜的孩子啊!”
……
云笙静静站在那,麻木地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兵书上言,胜败乃兵家常事。
即便是用兵出神入化的谢湛,也终究是人,不是天上高高在上的神仙,如何能确保每场战事的胜利?
可这些百姓们将他奉为神祇,一但他吃了败仗,亦或是身上有任何污点,他们便会将他这个战无不胜的“神”拽到泥潭。
说起来又何其可笑?
云笙阖了阖眼,只百姓们又何其无辜?
从始至终该死的,只有那挑起战事的突阙人。
云笙一夜未眠,想到女儿,想到那个霸道强势的男人。
事已至此,她应当走的。若突阙人屠镇,她定也没命活,女儿还那么小,总不能……
只不知为何,她心里头是信谢湛的。他那般狡猾,运筹帷幄,他当真败了吗?
一夜过去前头都再未传出消息,云笙跪在小庙里,她望着高高在上的金像佛祖,诚心祈祷。
国泰民安。
谢湛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连老天爷都说祸害遗千年,他那么爱欺负她,云笙还没从他身上讨回来,他怎么能死呢?
他欠她的,永远都还不清。
直至天光大亮,云笙的腿都跪到发麻,她的眼皮倏然跳得很快。
云笙身子一软,跌坐在地,外头街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声音是一群人。
若不是得胜归来的将士们,便是屠镇的突阙人。
可屠镇的突阙人会这般悠悠漫步吗?
“将军,伤亡人员已清点完毕。”
“嗯,回头家家户户皆要厚葬,该给的犒赏都不能少。”
低沉的男声在寂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云笙抹了把面,重重将门推开。日头照过来,恍的她睁不开眼。
谢湛心跳倏然加快,他抬眸望去,那抹晨光打在云笙白嫩的脸上,她周身都泛着层柔和的光晕。
日想夜想的人站在自己跟前,谢湛死死睁着眸,一动不敢动。
他的阿笙怎会在此处?定是他太过思念,出现了幻觉。
谢湛敛眉,收回视线大步朝前。
云笙气的无话可说,她活生生一个人站在这,他竟真的看不见?
她迈出门槛,声音带着气:“谢湛。”
谢湛没回头,身子一僵。
第68章
候在谢湛身侧的小兵掏了掏耳朵,难以置信。
这小娘子是谁?简直胆大包天,如何敢直呼将军的名讳?
他本以为大将军会不悦,没成想他缓缓转过身,身形似是一幌,旋即大步上前,将那小娘子狠狠搂进怀里。
小兵下巴险些没掉到地上。
“你松开些,我都要喘不上气了。”云笙偏过头,锤着谢湛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