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令使闻言，心下又一悚，不知怎，忽然觉得自己真正一脚踩到了烂泥里，还莫名越陷越深了。

如同过去数年的每个夜晚一般，他内心挣扎着，可看着那男人的背影，他最终仍是举步跟了上去。

该死，这已经不是好奇心会害死猫的状态了。

他就是九命怪猫，真的掺和进去，老命也要去掉九条半。

简言之，就是肯定会死绝死透，还是不能翻身的那种。

可看着这爷和那巫女那么多年，事到如今，他怀疑自己真有办法转身撒手不管。

这些年，这爷让他晓得白塔巫女并非传说中那般万恶无情，也教他明白他为何要这般执着于此。

那巫女有罪，可她会犯下那样的罪行，会落入那样的境地，却是被逼出来的。

天地有规，才成方圆，若真是如此，一生为民祈福、救苦救难的她，到头来却落到那样的下场，难不成她还得就这样认了，永无止尽的舍身喂妖魔？

若然如此，这算是何规矩？

真要追究起来，如果真的要照他所知的天地规矩，事情不该演变成后来那样。

这中间是哪里出了错吧？

蓦地，叶令使领悟到，第一个出错的地方，定是当年有人错估了情势，没有及时挽救那巫女于水火之中。世人皆有命数，鬼差不能干涉人间事，除非事情脱出了天地规矩，当年白塔巫女被那群妖魔所囚所噬，就已坏了该有的规矩，那不是她的命数，亦非她的天劫，但在那关键时刻，却无人及时干涉。

第二个错的，恐怕便是她竟遭到妖魔以闇之书诅咒，成了不死之身吧。

她不死，地府的人就不能拘她的魂魄，当然也无法对她的作为进行裁罚，不过若是要连人带魂的强拘她下地府，怕也不是真做不到，那终归到底，是上头也有人觉得这事有瑕疵，所以才变成了现在这般景况吧？

无间狱王因此事受罚，这身分高贵的爷也沦落成跑腿，不死巫女依旧不死，世间妖魔更是不断聚众闹事，这些年还越演越烈，他真不知最后这事情该如何收拾。

真的是，岂只一个乱字了得。

夜，更深了。

滚滚红尘中，一再重复上演着各式各样的喜怒哀乐。

他们依着差牌，天南地北的勾着魂，捉着鬼，收着妖，驱着魔，一夜方休。

到得了天亮，他陪着那爷回到老公寓，远远的，就看见那巫女不知为何跑了出来，站在天台上。

老公寓的天台上，除了她，还有另一个身影，是那乌鸦精怪。

叶令使看了爷一眼，他挑起了眉，上前去，落在了天台上，就停在那巫女和精怪身边，瞧着他俩。

「许多年前，你告诉我，你找回了记忆，说风晔前世是你的主子，因你护主不力，才致他死于非命。这话是真的吗？」

「当然。」苏里亚垂着眼，应道。

「人们转世投胎，都会喝下孟婆汤，致使遗忘前尘旧事，他不记得你，你是怎么认出他的？」

苏里亚语音平稳的说：「我俩之间，曾经缔结主从约定，有着牢不可破的连结印记，那让我能轻易认得他的魂魄。他碰到我的那瞬间，我体内的印记就起了反应。」

阿澪听了，眼角一抽，再问：「宋应天当年就知道你曾与人缔结约定，是有主的，是吗？」

「是。」苏里亚眼也不眨的说。

阿澪将双手交叉在胸前，继续问：「精怪能和不同的人缔结主从约定吗？」

「不能。」他说。

阿澪眯眼，抿唇瞧着这面无表情的精怪，半晌，方又问：「所以他没有要求和你缔结主从约定？」

「没有。」他眼观鼻，鼻观心的。

「如果你看到他的转世，你也认不出来？」

「是。」

阿澪瞪着他，有些恼，然后她深吸了口气，道：「你为何不曾和我说，凤凰护臂剑在阿定手上？」

「我以为你知道。」他抬起眼，脸不红气不喘的看着她说：「那小子几乎什么都会和你说。」

这话倒是真的。

「你觉得——」阿澪眉微拧，张嘴欲言，又合上，然后改口说：「算了，既然如此，你回去忙你的吧。」

苏里亚朝她一颔首，转身欲走，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说。

「风晔说你和那小子在风家仓库里找到了一面铜镜？」

「对。」

「哪一面？记载大黑金刚杵的宝相花镜吗？」

她方要回，可看着那精怪，忽地意识到这问题有蹊跷，眼微眯的问：「你问这做什么？」

苏里亚看着她，略微迟疑了一下，方道：「有一回，你受了伤，我回洞庭拿药，那时白露姑娘还在，她看到我之后，和我交代，若将来有一天，你愿意寻回宝相花镜，让我提醒你，少爷收藏的铜镜，除了那宝相花镜，还有另一面铜镜，叫方正规矩镜，里头收着大黑金刚杵其余的篇章。」

阿澪一愣，「你说什么？」

「白露姑娘说，少爷打一开始就把金钢杵里的东西，分成了两个部分，他只给你看了收在宝相花镜里的其中一半。」苏里亚看着她，道：「另一半，他将其收在方正规矩镜里。」

阿澪不敢相信，一时间又气又恼。

「他瞒我做什么？等一下，可恶！那王八蛋！那里头该不会是有记载着如何出岛的办法吧？」

叶令使闻言朝爷看去。

爷只对着他莞尔一笑。

「我不知道。」苏里亚说，「但或许有这可能。」

那家伙真的是——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