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澪对着她挑眉，在泪水再次落下来之前，将茶杯放下，起身走人。

第十六章

阳光穿透林叶，洒落人行道上。

阿澪在那一束束落下的金光中，一路往前走，走着走着，泪还是滑落下来，可几乎在同时，她也笑了出来。

午后微风一阵又一阵地，吹过她的长发，扬起她的衣角，吹得她滑落的泪珠在风中飞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知道她就像个疯子一样，但她一点也不在乎旁人的看法。

惊愕、恼怒、欢喜、释然，各种复杂的情绪充塞脑海与心，教她又哭又笑的。

他没有忘了，一直都记得。

所以即便他搞出了这烂摊子，她还是无法真的对他生气。

那个男人，那个蠢蛋。

她无法相信他真的不曾放弃她，事情都过去了千年的时光，久到她几乎都已经不抱希望了。

他就是忘了，就是放弃了，也很正常。

泪水泉涌不停，止都止不下来。

因为气恼，也因为欢喜，更为了终于再次见到他。

千百年来，她用尽了各种办法，就只为了想再见他一面，却求之而不可得。

一生百年不思量，莫问地久道天长。

但求携手万里行，天涯海角不负卿啊……

他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以巫文说着这话的模样，仍在眼前，那带笑的唇，含情的眼，都无比清晰。

她含泪笑着，心既痛又疼，却也无比的暖。

千年了啊……

她就没见过像他这般的傻子。

白云在蓝天上缓缓飘移，绿叶在阳光下随风摇曳。

世界，彷佛在这一刻，变得更亮了一些，更加色彩鲜明。

因为如此，她又笑，泪也再滑落一串。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紧急煞车的声音，她转头看去，看见温定方那傻瓜跳下了单车，冲到她面前。

「阿澪，你还好吗？是不是伤口裂开了？」阿定担心的看着她，紧张的问：「很痛吗？我载你回去好不好？还是你要去咖啡店？抱歉我刚刚收到百秋的简讯，骑着单车就跑出来，忘了应该和七哥借车，还是我帮你叫计程车好不好？坐车一下就到了，你忍一忍——」

「我没事。」阿澪打断他紧张的碎念，看着眼前的傻瓜，问：「你不是在上班？跑到这做什么？」

「呃，百秋说看到你在……」他说着忍不住瞥了她身后一眼，改口道：「说你好像心情不是很好。」

见她虽然满脸是泪，但状况好像还好，看起来也没很虚弱，还有心情回头瞪了跟在后头的百秋一眼，阿定稍微松口气，边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一大包全新未拆封，明显就是直接从诊所里暗杠出来的卫生纸。

阿澪看得一阵傻眼，这家伙却好像不觉得在大街上拿着这么一大包厕所卫生纸有什么不对，只脸不红、气不喘的将卫生纸打开来，抽了好几张给她，说：「你别恼，快擦擦脸，你鼻涕都快流出来了。」

这话让她一僵，还没来得及生气，就听到他说：「百秋会跟着你，也是因为老爷子有交代，他也只能乖乖照做啊，不然师兄他们也不想整天在你身后跟来跟去的，看起来多像一串金鱼大便啊，对不对？」

金鱼大便那形容词实在太传神又好笑，害她差点笑出来，连忙匆匆抓过卫生纸，擦去了泪水，又擤了擤鼻水。

「况且你突然哭成这样，吓都吓死我了，更别提他们，刚刚那几分钟，师兄他们几个简讯连发，夺命连环急叩我，还每个打字都打得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害我一开始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看得我一阵心慌意乱的。」

是说他现在也搞不清楚是发生了什么事啦。

阿定看着眼前才擦去了泪水，眼中瞬间又泪盈盈的女人，悄悄再问：「呃，你确定你还好吗？」

阿澪没回，只含泪瞪他一眼。

「OK、OK，你当我没问好了。」阿定识相的说着，边掏出塑胶袋给她丢卫生纸，同时再抽两张卫生纸给她，「你不想坐计程车的话，那我载你？还是你想走一走？」

因为不想再让赵家老三跟着，她用力的再擤了擤鼻子，把卫生纸扔到他手里的塑胶袋中，然后朝他的单车走去。

阿定见了，松了口气，朝不远处的百秋点了下头，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会看着她。这才把卫生纸塞回背包里，将垃圾袋也打结收进去，三步两并的上前跨上单车。

阿澪一屁股坐到后座。

他回头问：「你想去哪？回家吗？」

「你不是还在上班？」

「我出来前有和七哥打过招呼了，今天提早下班。」

听到秦天宫那家伙人在诊所那儿，她本想直接杀过去问清楚，但和秦家兄弟相处几百年，已让她学会什么叫做小不忍则乱大谋，所以她改了口，道：「那你载我回去吧，我累了。」

「好。」

阿定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表情，强忍住想再追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的冲动，他转回头，踩下踏板，载着她回家。

阿澪侧坐在后座上，眼前好似又看见那人的模样，耳里彷佛又听见他的言语，教泪又上眼，这回她却没再让它掉下来。

单车前行，教景物在眼前流逝。

他骑得不快，但风仍从身旁滑过，教发飞扬。

阿澪看着这城市的街景，看着那蓝天白云、绿树红砖，眼里却仍全是那人可恶的笑颜，害她忍不住也跟着笑了，她一笑，泪又跟着夺眶。

她就这样，哭一哭，笑一笑，让这傻瓜载着她穿街过巷。

七月的午后，阳光无比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