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口气，哑声道出多年藏在心中的真心话：「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不再觉得自己，不配站在他身边，不配握住他的手。」

阿定听得气一窒，心更痛。

「我已经活了很久很久，还会再活很久很久。」

阿澪转过身来，站在那翠绿的草地上，站在那金黄的日光中，看着那个陪着她走过这十多年，从一个好男孩，成长为一个好男人的温定方，含泪微笑。

「可我这一生，再也不会爱谁如他，你懂吗？」

看着眼前那美到不可思议的女人，阿定只觉心口一阵紧缩再紧缩，好像心脏病要发了似的，既痛又爽的，教泪水也夺眶。

这一秒，他真的觉得自己是个被虐狂啊。

「可恶，你现在是在发我好人卡吗？用这么美若天仙的模样发好人卡是有没有良心啊？是要教我怎么死心啊？有没有人甩人是这样搞的啊？」

他面红耳赤的看着她，好气又好笑的低咆着，一方面觉得自己很悲哀，但又不知道为何无法真正难过起来，当然更不可能真的对她生气。

「而且，我早就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仇先生七早八早就警告过我了。」他涨红着脸，含着泪，恼火的粗声道：「但你有喜欢那个人的自由，我也有喜欢你的自由吧？」

阿澪一怔，看着他，霎时间，好似也有些怔忡。

「你把我当工具人都已经那么多年了，现在才发好人卡也发得太慢，我都已经习惯也早就认命了，你就继续把我当工具人，继续喜欢那个死了上千年的老古董，让我继续做喜欢你的工具人就好！OK？」

这乱七八糟的宣言，教她傻眼，阿澪无言以对的看着眼前这家伙，忽然间，发现他不只笨，还不是普通的傻，简直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

「即便我要你帮我寻找那个人的转世，你也愿意吗？」

「蛤？」

他傻眼看着她。

话一出口，阿澪也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这话真的是有点过分了，可她没有把话收回来，为了她也说不清、讲不明的原因，她只听见自己说。

「你不是想当工具人？」

这女人——这女人——现在是明知他喜欢她，还要他帮她找情敌吗？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问。

她眼也不眨，秒回。

「我要你帮我找那个人的转世。」

没错，她是这个意思没错，他完完全全没有误会她的意思。

阿定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美若天仙，却又万分可恶的女人，张了张嘴，吸气，闭嘴，再吸气，张嘴，就这样来回了三四次，然后他终于放弃的叹了口气，含泪苦笑认命的道。

「是……我想要当工具人……」

她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这蠢到爆的家伙还在眼前。

然后，她笑了出来，笑到泪水都飙飞出眼眶。

「好，你不要后悔。」

午后的斜阳，照亮了河边的芒草，将那些白芒花照得一片金黄，将粼粼的河面也照得闪闪发亮。

风一吹，芒花便上了天，似夏日飞雪，围绕在她身边。

看着那被芒花与金光围绕，笑得万般开怀的女人，阿定心头紧缩，含泪微笑，斩钉截铁的回。

「我不会。」

话出口，他知道自己是说真的。

她要是能一直这样对着他笑，他怎么样也不会后悔的。

所以，他含着真心的泪水，露出真心的笑容，开口宣告。

「就算要我一辈子当你的工具人，我也心甘情愿。」

金黄的斜阳下，她笑靥如花。

正当他看得一阵心头小鹿乱撞的时候，一抹银嗖地穿过了她的太阳穴，鲜红的血花瞬间从另一边喷溅而出。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

这他妈的是在开什么玩笑！！！

他气一窒，不敢相信，一颗心像是被活生生扯裂开来，身体在脑袋能反应前，已自主冲上前去，却已是不及，当然来不及了，她脑袋都被开了一个洞了，但他仍是上前接住了她，抬手瞬间展出一只黑盾，挡住接二连三而来的枪林弹雨。

「阿澪！」

教他不敢相信的是，她竟仍有意识，几乎在他冲上前的同时，他听见她口念真言法咒，下一瞬间，万丈金光蓦然大现，刺得人眼瞎。

那不是什么厉害的言咒，是一种会在身侧周遭升起类似镜子一样的法阵，能反射周围景物和光线的障眼法。

那万丈金光其实只是被反射的阳光。

他伸手圈围着她的脑袋，用掌心和臂膀压着穿透她脑袋的两处伤口，想也没想，他将手上的护身黑盾收回身体里，环抱着阿澪的腰，冲滚进前方河岸长满了比人高的芒草边坡，求生的冲动，让他很想抱着她继续往前跑，可他知道不能这么做。

虽然现在那些动手的人或妖怪应该看不见他与她，但如果他继续动，出了那法阵的范围，就会被看见了。

师兄们不会只让他看着阿澪，他们一定就在附近，他只要撑得够久，撑到他们赶到就可以。

她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袖和掌心，可他能感觉到她仍有心跳，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在跳，和他的心跳，跳得一样快。

阿定紧拥着她，躺在丈高的芒草中，一动也不动的，只匆匆低语。

「你别怕，没事的，有些人脑袋插了钉子都还能活下去……」

我知道，你别说话，会被发现，用想的就好，我能读心。

脑海里，蓦然响起她的声音，让他一怔，心跳更快，刹那间泪水飙出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