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仙君前夫破镜重圆了(137)
谭前辈听罢,面露失望,欲转身离去,连蔷却再度开口了:“……前辈当真甘愿,永远生不如死、不见天日下去?这么多年磨砺下来,心气半点都不复存在了吗?”
她离开的步子蓦然停住,回身,眼中是浓烈的愤恨,不知是出于对连蔷冒犯的鄙夷,还是命运愚弄的不甘。
“……你又知道什么!日日年年皆困顿在这个鬼地方,你又能留下什么气性!”她的嗓音被撕扯得不成调子,“若不死,我还能做什么!”
“你都没有试——”“我试过!”她转身面朝连蔷,几近嘶吼,“我试过,可是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谭前辈抬起双手,定定地端详着自己的掌心:“一开始我看着自己变成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还安慰着自己,会出去的,总能出去的……
“一日、两日、一年、百年……我真的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只觉得,我在里面消磨的日子,比我活着的日子都长了。”
事实如连蔷所见,她没有做到。
谭前辈抬起眼,双眼恢复了死水一般的沉静:“我承认,我做不到。可你这般义正辞严地指责我,你便能做到了么?”
“……正因为我做不到,所以我希望前辈可以做到。”
语出,听着的人反倒愣住了。
“我这身修为并非我刻苦修炼而来,而前辈不同。你本该是受万众仰慕之人,亦远比我能耐得多。你的苦痛……我大抵也体会过,虽然只是十之一二。”
连蔷的语调平平,没有间断:“这便是为什么我希望前辈可以出去,如果你也做不到,那我便更做不到了——眼下无论如何,再试一试也不会有更坏的结果,况且,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
需要帮助是真,只是夸大了。这算是惺惺相惜么?连蔷不知道,要是这能使她的求死意志淡薄一些,那便算吧。
谭前辈不语,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对峙着。良久之后,还是她先说话了:“……我猜,渡你这身修为的,就是你要找的这个人吧?”
“是。”连蔷如实相告,到了这个地步,她已没什么好在瞒的了。
“他对你很重要?”
“……嗯,至关重要。”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承认这件事,反倒让连蔷长舒一口气。
迟星霁对她来说,就是世上唯一的、亦是最重要的至亲。为了他人,连蔷或许可以以命相博,但若是为了迟星霁,她是真真切切地想要和他一起好好活下去。
“能叫你舍生忘死地跳下来,看来的确是至关重要的人,”谭前辈走至连蔷身侧,“走吧,该去找人了。”
她向前走出几步,连蔷才迟疑地反问道:“前辈的意思是……要与我同行?”
“不然呢?你的长篇大论为的不就是这个么?我答应你了,只是——”谭前辈郑重看向她,“如果真的有我万念俱灰的那么一刻,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出手了结我。
“这不是杀我,而是助我解脱。
“我不是要同你交换,我这是在……恳求你。”
这次轮到连蔷不语。就在方才,她自以为很好地断绝了对方的求死之心,却未料到,她的心意比想象中的更为笃定透彻。
也是,从前在这儿的日日夜夜,再怎么胡思乱想,到最后也只能变成这一个念头吧?
她实在没法不应允这个请求。
“……如若真的有那一日,前辈可否将名字告知与我?作为交换,我也同你互换名字。对了,我还未说过,我姓连。”
“连……可是连袂的那个连?”
“正是!”连蔷面露惊喜地点点头,她还是头一次听人这样谈及自己的姓。她很喜欢。
“连道友,那接下来我们便要连袂并进了。我便将自身……安危交付于你了。”
谭前辈语气凝重,连蔷亦是正色颔首。
“望不辱命。”
第81章 天道(三)
与人结伴,路途似乎也不再无趣许多。连蔷仔细替谭前辈挽发,总归是不复最初的狼狈形容。
连蔷据谭前辈所说得知,像她这般经历的人并不是少数。他们皆以为自己会身死,却不想莫名其妙来了这里。
他们所学功法不一,出身亦是大不相同,唯一的共通是曾经都是各方之佼佼。若换了天地,也许还能正襟危坐下来,品茶论道一番。
而此间到底有多少生者存在,聚集起来的魔气能有多少,她也无法确定,只知道近来蠢蠢欲动得越发厉害。
许是太久没有一个合适的交谈者,谭前辈愈说愈兴奋,全然不复最初的沉静,屡次舌头打结,将重复的话颠来倒去说了数遍。连蔷一一微笑着应答,没有出言打断。
她也从连蔷口中知晓了不少外界的讯息,不时面露向往,尤其听到在外看起来魔渊的近况如何,更是目光为之动容。可以想见,她若不是困囿在此地这么久,也应当在各地自由畅游。
连蔷原先还不曾觉得将琅以一人之力解决这个隐患有多么异想天开,而今身处其中,方真正意识到什么叫螳臂当车、蚍蜉撼树。若真让这终年不化的淤积魔气全数冲了出去……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好在这几日,她们探听到了迟星霁的踪迹,只是往传闻中他奔赴的更深处赶去,便发觉魔气更加浓厚。连蔷尚有自保之力,谭前辈的呼吸在不知不觉间急促起来。
“还好么?”连蔷察觉异样,忙出声询问。她只摇了摇头,示意不碍事:“无妨,没往这么深处进过,一时不适应罢了。”
见状,连蔷反倒有些后悔起邀她同行,面上不显,但到底流露了三分,叫她轻易捕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