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日飞升(279)
而果核,自然是不能吃的。
文玉见宋凛生的一番动作过后,便也和他一般剥皮去核,而后敞开吃起来。
她十指间皆是枇杷的香气,唇齿中更是满溢果肉的甘甜。
文玉吃得尽兴,宋凛生也剥地甘愿。
这几日小玉虽然口中并未提及,可心中却一直是闷闷不乐,少有开怀。若无什么事的话,终日在观梧院不出门,就连阿沅他们所住的竹取院也不曾去。
宋凛生垂眸,仔细地剥着手中的一只枇杷。
他知道小玉在为先前贾大人的事烦心,自她说出那句“程廉不廉,贾仁不假”之后,他便知道,小玉是在埋怨自己未能早些看清事情的真相。
可是真相往往掩藏在无尽的迷雾之后,即便你拨开一层,却也不能肯定后头是否还有另一层。
这本是他的职责所在,小玉尽心帮他已经很好,实在不必因此过于苛责自己。
思绪间,宋凛生手上的果子又剥好了,看着眼前完美无缺的一整只枇杷果,宋凛生唇畔浮起一抹笑意。
只要能让小玉开心便好。
他抬手将盛着果子的青玉盘如同方才一般递过去,却见文玉唇畔挂着一点果实汁水。
宋凛生换了另一方帕子递给文玉,而后伸出一指,在自己面颊上同一位置轻点,同文玉颔首示意。
文玉吃得两腮鼓鼓,活像只存着冬粮的小松鼠,她杏眼圆睁,懵懵的瞧着宋凛生,见他以指尖点面,也不知在做些什么,“嗯?”
她巴掌大的圆脸上一双杏眼尤其无辜,此刻扑扇着眼睫疑惑地看着宋凛生,况且她本就生的白净,橙黄的汁水挂在唇畔着实惹眼。
宋凛生无奈一笑,捏住文玉不曾接过的那方锦帕,犹豫片刻之后,抬手亲自为文玉拭去那点汁水。
文玉见宋凛生的动作并未有任何的闪躲,只是她眼睫颤动,不受控制地眨着眼,而后语无伦次地答道;“多、多谢。”
宋凛生轻轻颔首,垂眸继续盯着面前的那只青玉盘,止不住的笑意漫上唇畔,可疑的红晕染上耳垂。
一时间,文玉和宋凛生谁也不开口说话,静谧的氛围似小河淌水,围绕在两人之间。
只不过,这片刻的宁静很快被打破。
伴随着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洗砚抱着一堆果子来到二人身边,他一面将新摘的果子添到石桌上的盘盏里,一面将桌上的吃食轻轻扫过。
——缺了一样。
既有糕饼,又有果点,怎么能没有美酒佳酿呢?
洗砚放好果子,而后侧过身去低头拍着自己的衣摆,以免尘土飞溅扰了公子和文娘子。
他一面拍,一面问道:“公子和文娘子可要来点酒水?”
文玉停下手上的动作,面露疑惑地看着洗砚。
她们今日好像并不曾带酒水上山罢?
“酒水?”文玉喃喃一声。
不同于文玉的疑惑,宋凛生忽而想起来什么一般,同洗砚问道:“你是说……”
“公子可记起来了?”洗砚转身挑着趁手的工具,他方才早就一起拿过来了,只是公子竟然将这茬忘得一干二净,自然也就不曾动作。
宋凛生摇头失笑,他先前确实不记得了。
不过方才经洗砚这么一提,尘封的记忆回笼,宋凛生自然也就知道洗砚在说些什么了。
唯余一旁的文玉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不知宋凛生和洗砚在说些什么,她正欲开口询问之时,宋凛生却淡笑着开口为她答疑解惑。
“昔年我与洗砚曾在此处的枇杷树下埋过一坛枇杷酿,只不过迁往上都数年,倒将此事忘却了。”
文玉边听边点头,直至宋凛生一语道罢,她才亮着眼眸问道:“枇杷酿?”
宋凛生颔首应承着,肯定了文玉的疑问。
一旁的洗砚笑道:“正是枇杷酿,文娘子和公子稍待,我这就去将它起出来。”
语罢洗砚匆匆而去,拎着他的工具在枇杷树下忙活。
文玉这下也坐不住了,她提起裙摆便跟着洗砚去凑热闹。
宋凛生坐在桌案边上,仔细地为文玉剥着枇杷,只是他手上动作不停,双眼却紧随文玉而去。
文玉和洗砚围在枇杷树下忙活着,不多时便将酒坛起了出来,洗砚抱着酒坛过来,文玉则兴致勃勃地在桌案上摆起了酒盏。
她和宋凛生,还有洗砚,一共三盏。
文玉默默数着,待放好第三只酒盏的时候,仰面满目期待地瞧着洗砚。
洗砚将酒坛外头的尘土除净,看着文娘子亮晶晶的双眼,强压着笑意从自家公子手中接过一只青玉酒壶来。
这酒坛开口不窄,实在不便于直接往酒盏中倾倒,否则他说什么也得如了文娘子的愿。
“哗啦——”声响起,金黄色的酒水透明清澈、光泽甚亮,撞击着青玉造就的酒壶,随着酒壶渐满,那响声也由激烈转为沉闷的轻响。
最终伴随着“啪嗒”一声,宋凛生将酒壶盖上,掩去了枇杷酿的色泽。
只是从半透明的瓶身仍可见一二,经过青玉的遮挡,里头金黄的枇杷酿看起来犹如蜂蜜糖浆般的棕黄色。
文玉见宋凛生一手提起酒壶,连忙双手抄起酒盏捧上去,紧盯着壶口。
宋凛生一顿,瞧见文玉亮晶晶的眼眸之中全是枇杷酿的影子,不由得失笑。
他抬袖一面为文玉斟酒,一面问道:“小玉可记得上回一杯就倒?这枇杷酿虽为果酒,亦不可贪杯哦。”
文玉点头如捣蒜,压根没听清宋凛生在说些什么,只待酒一满,便举杯一饮而尽。
浓烈的甜香混着醇厚的酒气,在口中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渐渐演变成一点浅淡的辣,不过更多的还是枇杷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