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日飞升(558)
可她再快,也快不过一旁的太灏,他似早便预备好的,颔首答道:
“我是她的夫君,阿婆有礼。”
文玉掩于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再三按捺住出扇杀向太灏的冲动。
毕竟她此番前来是为了探查文宝失踪与江阳动乱之事,并非是为了与他动手。
胡言乱语,简直是胡言乱语。
不过是毁了他的树,又打了他的人而已,她不相信竟甩不掉这人不成?
谁是她夫君,她才不要太灏做她夫君。
虽未有三书六礼,可她收了宋凛生的嫁妆,这辈子她只要宋凛生做她的夫君。
旁的什么,即便是帝君神君也是不行的。
“阿婆,我——”文玉淡笑着出声,欲挽回一些颜面。
“原来是小夫妻。”阿婆满口应下。
她一副了然的神色,却并未如何放松,而是赶紧环顾左右,极快速地将文玉和太灏让进门来。
“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冻人得很!”阿婆一面放下门栓,一面同文玉二人招呼着。
“正是,阿婆说的正是。”文玉附和道,静静地留意着四下的情形,“我在外头远远地瞧见炊烟,是以想来讨口热汤喝。”
言罢,文玉一面与阿婆赔笑,一面掠过太灏。
又要强行跟进来,又像个哑巴似的不肯开口,真是古怪。
她听敕黄说,这位太灏帝君在人间游历百年,莫不是在人间做了石头花草罢?竟不会说话。
太灏低垂着眉眼,紧跟在文玉身侧。
方才文玉君……并未反驳他的话。
“放心放心,旁的没有,热汤多得很呢!”阿婆很是热络地挽起文玉的臂弯,拉着她往里走,“我方才杀了六只鸡炖上,你这样冷,得多喝点热汤暖和暖和才是。”
“多谢阿婆。”文玉笑意盈盈地颔首,随着阿婆往前的步子却是一顿。
六只鸡。
陈知枝与苏见白的争论尚在耳畔,文玉忽然怔住。
……
“谁叫你偷鸡?”
“一只鸡而已!算什么紧要?”
“一只?”
“好罢,六只。”
……
难怪苏见白后来矢口否认,坚称自己从没行鸡鸣狗盗之事,兴许这六只鸡的官司,真的与他无关?
“怎么了?女娃?”阿婆见文玉怔愣着出神,关切地问道。
文玉骤然清醒过来,赔着笑道:“没事,没事,我只是……”
“是冻着了罢?”阿婆拢了拢文玉的狐裘,摇着头劝道,“你这衣裳沾了露水,湿气重得很,不能再穿了。”
再往里走,隐约能瞧见炉灶里生出的火光和陶罐中氤氲的香气。
这阿婆真是在炖汤。
“正巧这院里有年轻女子的衣裳,我看与你身量倒差不多,你在此处烤火,我去取来给你。”
阿婆将文玉和太灏引入小厨房内,又安排她二人坐下,再三嘱咐她们不要随意走动,这才快步离去。
“对了,小伙子,帮我看着火,别叫烟燎着你娘子了——”
太灏颔首,虽没有多大的波澜却很是,“嗯。”
特别交代后,阿婆终于退出去。
一时间,炉火旺盛的土灶边只余下文玉、太灏二人。
罐中的汤水正沸,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那响声总也静不下来。
文玉余光瞟过端坐于乱柴堆上的太灏,心中亦是阵阵翻滚。
这帝君太灏……
第274章
处变不惊、气定神闲,他倒像极了在他的擢英殿那般自在,即便周遭不过是柴堆土灶,在其通身的气派衬托下,也浑似碧瓦金屋了。
可惜文玉这头,原本既定的节奏被太灏的忽然加入打断,令她不禁心乱如麻。
方才陵园一别,分明闹得很不好看,他竟还要跟来,甚至还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
想起他那句是她的夫君,文玉实在气不打一处来。
她想起从前在东天庭的时候,敕黄同她讲擢英殿的恢宏,讲大青龙的威武,可竟没与她说过这太灏帝君的无赖!
他怎么敢!
文玉忍不住腹诽,可面上却仍是一片冷色。
不论如何,她只依照原本的打算继续探访这衔春小筑,至于这所谓的便宜夫君……
文玉眸光一闪。
只求他不打岔便好。
隔着昏黄的火光,跳跃的焰色将太灏冰凉的眼眸照得忽明忽暗,令人瞧不真切他目中神情。
文玉别开脸去,瞧不真切便瞧不真切,横竖她也懒得分神去理睬。
汤水正沸,耳畔是咕嘟咕嘟直冒泡的声响,文玉按下纷乱的心思,不愿如眼前这只陶罐般总也静不下来,可即便她勉力做到,一时间仍有些怔然。
而与之相对而坐的太灏,其一袭月白的衣衫叫火光映照着,多了些柔和的色彩,似乎让他整个人也不那么生硬起来。
若方才他还似冻住的霜雪,如今倒好像裂开了一道豁口,渐有消融之势。
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同一个人的身上产生奇妙的融合,太灏也在这重重变幻之下显得越发神秘莫测。
太灏不置一词。
低眉垂目之下,其仿佛真如阿婆嘱咐的那般,专心致志地照看着柴火,未有半分旁的心思。
文玉百无聊赖地拾了根木枝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柴灰——
看似雪白的灰烬之中裹挟着点点未燃尽的星火,随着她手上的动作亮起明灭的红光。
可见万事万物,并非其明面上看着那般平静。
文玉手上的动作一顿,亦是无话可说。
相顾无言,唯有沸腾的汤水与氤氲的热气作伴。
这阿婆怎的还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