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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何日飞升(559)

作者:卢卿卿 阅读记录

衔春小筑她从前住过,虽则已是数百年前的事,可她依稀记得此去后头的院落并不远。

不过去取几件衣衫,竟花得这好些功夫。

阿婆离去的时间越长,文玉的一颗心便越焦灼起来。

方才与帝君一同入了这衔春小筑,乃是受形势所迫。

如今文宝和赵奇瑛不知所踪,后春山中古怪的气息又毫无头绪,依那四照花妖的提点,她必须设法进入衔春小筑探查才是。

就算这些都不要紧,帝君那话,便纵使是当着阿婆的面,她也不好如何反驳。

可眼下她忽然不愿顾忌那么多,只想掉头就走、动身离开。

至于这山中古怪,待她寻个机会再来便是。

文玉眼波流转,目光状似不经意地自太灏身上划过。

从前在春神殿的时候,师父慈爱,敕黄跳脱,三光神水池里的芙蕖吵闹,碧瓦飞甍之上的脊兽聒噪,她还从没见过太灏帝君这样静得似水,冷得像冰一样的人物。

就仿佛是雪山之巅的最后一株雪松。

雪松?

思及此处,文玉不由得一愣。

他与宋凛生……大不相同。

她分明已清楚明白的知道,太灏帝君不是宋凛生,可却总也忍不住将两者相比较。

文玉心中不忿,更没好气了。

他哪里比得上宋凛生?

文玉手上力道加重,拨弄柴灰的动作随之快将起来,她忍不住错开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窗棂——

半掩的窗扇之后,几株腊梅开得正盛。

千枝万朵、鹅黄点点,在暮色四合之中显得尤为清艳。

快入夜了。

忽而,有风自缝隙中卷进来,将窗扇吹得吱呀作响的同时,也为文玉送来一段冷香。

冷香裹挟着寒风,叫文玉不禁往后缩了半寸,她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失原本的力道掌控。

一时不察间,木枝极快地划过柴灰,使后者飞扬而起,蕴藏其间的火星亦是肆意漾动,卷起点点猩红。

文玉见状,反应倒快,忙拂袖去挡。

只是那火星子似长了眼般,虽极张狂地飞舞着,却在即将碰着文玉的瞬间尽数凝结成冰,而后化作点滴水汽消散不见。

隔着一片冰蓝,文玉看不清太灏眼底的神色,可她分明感觉到较之方才的气定神闲,他此刻似乎多了半缕旁的心思,正被他极力压制着。

瞧这样子,方才想必是帝君出手拦住了火星。

无论是早先,还是现在,这帝君太灏屡次相帮于她……

若说从前她不知是为何故,眼下却明白了几分。

文玉眉心微蹙、并未出声,只一手弃了那木枝子,一手掸着狐裘上的落灰。

人家既不开口,她又何必殷勤。

倒是先前她为作伪装,将这雪白的袍子已然糟蹋得不成样子。

毕竟是郁昶的衣裳,她该爱惜些才是。

看着文玉自顾自地收拾袖口裙摆,太灏默不作声,可其眉目间的碎雪寒冰,竟不知道在何时化了个干净。

窗外是满目的绿意与生机,屋内是暖黄的烛火和光彩,文玉围着柴炉而坐,通身的狐裘斗篷虽沾了泥泞,却仍是白得……有些刺眼。

太灏心头一默,无言地看着文玉整理她那身袍子。

从前句芒新得了这位弟子,还亲手将其原身移栽入春神殿,闹得整个东天庭人尽皆知、无有不晓——

他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那时候他不在东天庭,与文玉君甚少碰面。

如今算上幽冥府的大殿上、断云边的玉阶前、擢英殿的云海中,和眼下后春山的院落里,他同文玉君也不过见了四回。

在院外之时,他说那样的话,确实有些不合时宜。

更遑论,她还是……句芒的弟子。

太灏半敛着眉目,鸦羽似的眼睫遮住其眸底的翻涌,低声克制地说道:“方才我那般说,是为……”

手上的动作不停,文玉漫无目的地拂过狐裘上的绒毛,任由酥酥痒痒的触感在她掌心四散开来,而后游遍全身。

“是为什么都不重要,声名于你我不过外物。”听了太灏这话,文玉毫不在意地驳道,“更何况帝君贵为擢英殿之主,何必与我这样一个微末小仙分说。”

她虽常在春神殿称王称霸,心里却也清楚,她到了擢英殿跟前,什么也不是。

“我……”似乎没想到文玉会回应,太灏沉吟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文玉面色如常,却停了手上的动作,抬目毫不顾忌地与太灏对视,“不是吗?帝君?”

她语调平缓、毫无顿挫,可却在三两句之间将太灏堵得无话可说。

后者喉间一哽,散去不久的寒意再度于他眉间聚拢,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想说他并无此意,可思来想去却又觉得辩无可辩。

所谓的擢英殿主、帝君太灏,像一樽华丽的花架子,将他高高供起,面前是瓜果烛台、祭品香火。

而端坐其上的他,可以是仙官,可以是神佛,却唯独不是他自己。

良久,就当文玉以为他不会答话的时候——

太灏晦涩开口,语出艰难,“是我冒犯文玉君。”

不论如何,他与文玉君的身份已然摆在那里,他再多说些什么,都显得是既得利益者的矫饰。

眸光转动,太灏敛了眉目看向别处,不再与文玉对视。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文玉眉心一拧,似乎想起了什么。

“帝君哪里的话?要说冒犯,也该小仙来说才是。”

嘴上说着冒犯,文玉面上的神色却无一丁点愧意,与她早先在春神殿与敕黄合计之时的慌张心虚简直是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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